阳光温暖,微风和煦,远处有孩童嬉闹的笑语隐隐传来。
生与死,过去与现在,伤痛与平静,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微妙而和谐的平衡。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天光都在湖面上变换了颜色,薛莜莜才转过头,看着杨绯棠,轻轻地问:“姐姐,你好了么?”
杨绯棠望着湖面上细碎跳跃的阳光,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之前,我太痛了,对你说过很过分的话,做过很过分的事。”
薛莜莜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你一定很恨我吧。”杨绯棠转过脸看着她,“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但没能陪着你,还那样伤你。”
薛莜莜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绯棠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移开视线时,才听见她极轻极轻地说:
“怨恨过。”
薛莜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椅粗糙的木纹,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字字清晰:
“我也想要放开的,甚至拿着合同去找了你。”
杨绯棠怔住了,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那时候公司刚上轨道,我每天忙到凌晨,睡三四个小时就又要爬起来。”薛莜莜顿了顿,“可无论多累,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梦见你。梦见我们的小房子,梦见你弹琴的样子,梦见你笑着喊我‘莜莜’。”
“后来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想,总要有个了断。就带着那份……你签过字的包养协议,做最后的告别。”
杨绯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得挺简单。”薛莜莜继续说,“就当是去办个交接,把这份可笑的协议当面撕了,然后告诉你——‘杨绯棠,我不要你了,我们两清了’。”
“我一路开车进山,路很难走。到镇上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薛莜莜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黄昏。
“就在离小院不远的那条坡道上,我看见了你。”
杨绯棠的呼吸屏住了。
“你穿着件浅蓝色的旧t恤,头发松松地扎着,正蹲在地上。旁边站着个小女孩,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膝盖上有一道新擦伤的口子。”
薛莜莜的声音很轻,“你手里拿着棉签和碘伏,动作很轻地给她消毒。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对着她笑。”
“然后你低下头,轻轻对着她的伤口吹气。”
“那小姑娘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薛莜莜说到这里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杨绯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笑得特别好看,特别温柔。”
“是我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的样子。”
杨绯棠的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红了。
“我当时就站在坡下那棵老槐树后面。”薛莜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湖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协议。”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想着自己这一路颠簸,想着这几个月的夜不能寐,想着要做的‘了断’……”
“然后我就笑了。”
薛莜莜慢慢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纸张碎裂的触感。
“我就那样,一点一点,把它撕得粉碎。”
“碎到再也拼不起来。”
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卷起她颊边散落的发丝。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薛莜莜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还有什么比失去你更难的呢?”
她转过头,深深望进杨绯棠含泪的眼睛:“没有了。”
“所以怨恨也好,不甘也罢,都抵不过——”
她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口气:
“抵不过还想再看你那样笑一次。”
杨绯棠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对不起。”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薛莜莜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薛莜莜却主动向前倾身,轻轻抵住了她的额头。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热地交织在一起。
“姐姐,”薛莜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要对不起,只要你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