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事情比我预料的要糟,又想待会出去要挂个什么号替我诊断这毒。一直到我把内科外科骨科神经科全都数了一遍,我那条右腿才终于能够撑着我的身子站起来。我从卫生间推门出去,正好,王大磊也做完检查回来了。一个护工推着他往病房走,我就在他要经过的地方,叫了一声王大磊。王大磊没看我,静静地躺在担架床上,身子旁边挤着个硕大的氧气包。我愣了愣心里奇怪,王大磊怎么不理我?他知道我命不久矣,就连搭理我都懒得搭理了?王大磊不是这样的人,刚才我听护士说,他有几项指标低的厉害。我又想他肯定是身上不舒服,没有精神,所以就算是转动眼珠子看我一下都觉得困难。我一颗心随即悬了起来,准备跟上担架床,去问问医生王大磊的情况怎么样。可我这才迈开腿,就发现自己走不了了。刚刚抽成一团的右腿还好端端地支楞着,这回,换成是左腿抽抽。大腿和小腿拗出个离奇的角度来,我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嘴里嘶嘶地抽冷气,叫着说快来人啊,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我叫了三四声,期间有不下十个人从我身边走过去。他们全都没看我,目不斜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我这么大个人瘫在地上,人来人往的却没人管我。这事想想就不对劲,我心里头起疑,想到底是我出了问题,还是周围那些看不到我的人出了问题?周围人多,不可能一下子一堆人一起出问题。这么说来,问题还是出在我身上。我抱着腿,从脚后跟一路往上看。一直看到脖子底下胸口那块,都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别人不搭理我,像是没看见一样。难道说我灵魂出窍了,离开了肉身,所以才看不见?我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也不管左腿还在抽抽,挣扎着单腿站起来。离我不远有一张桌子,我蹭过去,拿大腿根往桌子上撞。我只想试试看肉身还在不在,所以也没用多大劲。我那大腿根在桌子边上硌了一下,既没有陷进桌子里去,也没有就此消失不见。这就证明我的实体还在,既然在,为什么其他人看不见?会不会从此以后都没人看得见我了,那我存在或是不存在,又有什么两样?
我心里一哆嗦,终于腿不抽了,能靠两条腿走路了。当下我就往王大磊病房里钻,心说今儿个这事,无论如何得让王大磊注意到我在这儿!我进去的时候,王大磊的主治医生正好出来,我和他擦肩而过,听见他哎了一声。然后我的一条胳膊就被他给拽住了,整个人一趔趄,跟他一块退到了病房门口。那医生啧巴啧巴嘴瞧着我看,一开口就问我:“你到哪儿去了?”我听完一阵发懵,指着自己问那医生:“你在跟我说话,你能看得见我?”医生撒开我的胳膊,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说:“多新鲜啊,你这么大个人我看不见!”我不由得更懵了,刚才还没人理我来着,现在怎么情况又变了?不过看得见总比看不见要好,我紧赶着又想问那医生,王大磊情况怎么样。可还没等我问出口,医生的眼神忽就变了。他莫名其妙地揉自己的后脑勺,又莫名其妙地说:“我在这儿干嘛呢……”接着他头也不回就走了,期间再没看我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