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陽聞言氣勢陡然冷冽下來,再不是陸啟沛面前言笑晏晏的小公主,也不是芷汀曾經熟悉的軟和模樣。她只是淡淡的掃了芷汀一眼,後者便低眉垂首,再不敢多言。
那一瞬間,芷汀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跟著顫了顫——純粹嚇的。
春闈果然還是件磨人的事。哪怕今年是暖冬,天氣的影響已經大大的降低,可大量的考題以及貢院內算不上好的條件,還是壓榨得考生們筋疲力盡。
會試共分三場,分別是初九、十二、十五日入場,每場三日兩夜。
十一日下午第一場考完,貢院的大門打開,一群考生蜂擁而出。有人腳步踉蹌,有人神情恍惚,自也有那神采奕奕滿面自得的,卻是少之又少。
在這樣的一群人中,臉色憔悴衣衫凌亂的陸啟成也就不那麼顯眼了。他拎著自己的考籃,恍恍惚惚的隨著人流走了出來,以往還算強健的身子在這一場考試中被掏空似得,讓他腳步都是虛浮的。
抬起頭,舉目望去全是黑壓壓的腦袋,此起彼伏皆是呼喚家人的喊聲。
陸啟成本就不適,被這吵嚷的場面一鬧,身子搖晃險些昏倒。好在他那小廝雖還沒尋來,可周圍也不乏好心之人,見到考生要暈倒便也施援手扶了一把。
暈眩褪去,陸啟成抓住了攙扶那人的手臂,扭頭道了聲:「多謝。」
扶他的也是一個小廝,穿著青衫戴著小帽,一臉憨厚的模樣:「小的可當不得公子的謝。」說完盯著陸啟成的臉仔細瞧了瞧,又道:「公子您這臉色不太好,自己怕是回不去了,可有家人來接?」
陸啟成在外人面前總是謙遜有禮的,哪怕面對的只是一個小廝,他依然彬彬有禮道:「有勞你關心,我自有家人來接的。」說完左右張望一番,又苦惱:「只是人不知在何處。」
這會兒貢院剛開門,比當初入場時還要擁擠喧囂,要找人確實不易。於是那小廝猶豫了一下,又往人群中瞧了兩眼,這才道:「人太多了,我家公子也不知在何處。我看公子您這樣怕是擠不出去,不如我先送您出去,您找個人少的地方再等家人吧。」
陸啟成自然道謝,便在那小廝的幫扶下終於擠出了人群。後者也沒多留,與他知會一聲後便又匆匆擠回了人群里,不多時便不見了蹤影。
倚在道旁一棵樹下,陸啟成看著吵吵嚷嚷的人群,眸光卻是冷的。即便剛被人幫扶了,他心中也沒什麼感激,相反還覺得那小廝不知輕重,在這種時候竟不是以主家為重,反倒是管起外人的閒事來。
如果他的小廝敢這般,他定是要嚴懲的!
想著些有的沒的,陸啟成卻不曾發現,已經消失在人群中的那個小廝在臨走之前,不動聲色的往他身上掛了方手帕——珊瑚色的方帕無甚出奇之處,只顏色被他身上青衫襯得甚是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