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這樣, 它依舊是個被丟棄的玩偶, 沒有人可以改變這個事實。
女人死後,貝兒更瘋狂了。
它徹底失去了目標, 整個軀體都被怨念占據, 顯得幾近扭曲。
女人說它不是人類,因為它沒有心。
可是現在它把女人的心挖出來了, 為什麼它還是成為不了人類。
貝兒看著路燈下自己的影子, 是空心的。
它忽然意識到,或許自己還需要更多的材料, 比如人類的手臂、人類的雙腿,然後一身合體的衣服。
城市中,貝兒試遍了各種方法,在這個過程中,它越來越厭惡玩偶的身份,越來越渴望成為人類。
可無論它怎麼努力,都沒有用。
在貝兒的世界裡,把自己變成人,理應和製作玩偶一樣簡單。
只要將材料都準備好,重新拼接,它就可以獲得重生。
可不管它怎麼嘗試,還是不行。
封閉的環境中,繆小斯使勁掐了一把掌心。
她緊緊閉著眼睛,從來沒有感覺五分鐘這麼難熬過。
這裡是對方的地盤,隨時都有可能做出對她不利的事。
繆小斯本能地將呼吸聲壓到最小。
腦海中不斷思考著幻象中的信息。
貝兒已經殺死了陳小蓓,毀掉了那個奪走它晶核的人偶。
它已經完成復仇了,為什麼靈魂上還是沒有得到解脫,最後還是回到了玩具工廠。
繆小斯想不通。
貝兒被賦予它生命的人類背叛,它究竟是恨人類,還是羨慕人類。
又或許……是羨慕嫉妒恨。
這是一種很複雜的感情。
貝兒並不是真的想變成人,它只是想要爭取作為一個物種、一個生命的「平等」和「權利」而已。
當它發現自己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消耗品,一個供人娛樂後便可以任意丟棄的可回收垃圾後。
貝兒黑化了。
即使女人已經死亡,貝兒卻不能接受查理玩具工廠繼續運營下去。
這個工廠里的每一份榮譽,每一份啟動資金,其中同樣也夾雜著貝兒的汗水。
於是,殺死女人、失去目標後的貝兒,兜兜轉轉再次把仇恨的目光對準了玩具工廠。
貝兒的命運已經和玩具工廠深深地攪纏在了一起,輕易難以割捨,要貝兒離開工廠,就像是要她殺死另一個自己那樣困難。
可貝兒需要給自己一個繼續存在的理由,它需要通過其它玩偶的求救聲重鑄自我認同。
它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要證明,自己不只是一個供人玩耍的人形玩具。
它是個獨立的個體,而不是某個生物的附屬品,它雖然只是個人偶,但既然被賦予了生命,那它的喜怒哀樂也理應被看重。
所以從頭到尾,貝兒只攻擊玩具工廠里的流水線工人。
它只回應那些乞求的聲音,去攻擊那些城市中拋棄玩偶的人。
可是,貝兒到底想要什麼?
繆小斯手心滲出冷汗,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在急劇下降。
貝兒想要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玩偶受到同樣的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