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那兒。」她一指床。
左然很順從地過去坐了，用眼睛覷著她。
「你先把袖子捲起來，等下抽胳膊。」繆小斯說著，變戲法似的搬出來一個醫療箱，裡面電鋸、直鉗、骨錘什麼都有。
翻來翻去，終於找出止血帶和採血器，她小聲嘀咕：「穿刺角度通常在15~20°，不要太用力……爭取一次成功。」
繆小斯覺著自己怎麼也是半個「醫生」了，扎個針而已，她有種莫名的自信，畢竟在療養院副本，什麼手術她沒做過。
挑好工具轉身，左然已經把左手的袖子挽上去了，她坐過去，一邊拔掉針頭帽，一邊低頭去找血管。
眼前是一條蒼白欣長，筋腱有力的臂膀，伸出來時，微微彎向一側，石膏似的漂亮。
可左然僵在那兒，一動不動，姿勢像是什麼古老油畫裡的年輕殉道者，眼神裡帶著獻祭的意味，仿佛任人予與予求。
繆小斯手放上去，吃驚了一下，才發現他冰涼得如同瓷器，第一次抽吸血鬼的血，忽然有點小緊張。
但比她更緊張的，另有其人。
繆小斯手持粗長的針扎進去的時候，離他要命地近，身影一下籠過來，左然不由屏氣凝心，鼻息都放輕了。
微光從半掩的門縫裡透進來，點亮了她的眉目輪廓。
繆小斯一臉認真，垂著眼抽血。
左然也一臉認真，垂著眼看她。
「好啦，一次搞定。」忽然，針頭被抽走，換成一個雪白的棉球壓上來。
繆小斯把採血袋封口，小心翼翼收進物品欄，此時此刻她感覺自己就是個天才，網上說護士扎針都要練習好多次，她居然一次就成功了，或許她可以考慮在鬼怪世界開個診所？
這麼好的醫術，不造福一下這裡的鬼怪可惜了。
左然不動聲色坐直身體：「這就好了？」
「對啊，你以為我要抽你多少血。」繆小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棉球，你自己按著，多按一會兒。」
左然手指覆過來，指腹一瞬壓著她的。
人類，怎麼連指甲蓋都這麼溫熱，他一木，倏得耳熱。
心底似盪起層層的波，一浪沒過一浪，還在不停歇地上漲。
繆小斯收起醫療箱，出門前，偏過頭掃量他一眼：「上次你說要看電影？」
「這次沒時間陪你看了，不過下次回來，我可以帶幾張我們那兒的影碟，你是喜歡喜劇片、科幻片還是恐怖片？」
「呃，就當抽你這袋血的補償。」
左然聽了，乍驚乍喜，抬頭看她時眼神猶如一隻尋找鹽澤的麋鹿：「我想看愛情片，吸血鬼跟人類的，有嗎？」
「……」四野鴉雀無聲。
繆小斯差點被嗆到，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說：「應，應該有吧。」
摳了摳眉心，她告別：「那我走了，別送。」
門被打開，又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