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許多原來由朝廷專門機構負責的事,都在皇帝的支持下,錦衣衛橫插一腳。且因為錦衣衛乃皇帝親自選拔,能人諸多,直接效命於皇帝,省略許多繁瑣程序,做事效率頗高。成績更斐然,皇帝更高興,更覺得朝廷諸機構養著一群飯桶,於是更積極地培養人才送去錦衣衛。錦衣衛地位便越高。
大臣們捏著鼻子忍:好吧,先皇疑心重,王朝初建都喜歡用重刑。看太子殿下溫文儒雅,必然不會喜歡這種殘酷的機構吧?等換了皇帝,日子就好過了!
好容易熬到先皇駕崩,新皇登基。新皇翻卷宗時,忽然就捨不得了——這麼好用的一把刀,扔了太可惜了。和舊臣拉鋸戰的結果,是錦衣衛依然存在,權勢有所收斂,可從上層圈子裡選人入錦衣衛。大家也想著如果不能取消錦衣衛這種特務制度,就只能打入內部。
當效力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千戶大人沈宴前來給徐老將軍祝壽時,便是徐老將軍,心裡都有些嘀咕。因錦衣衛分為兩司,南鎮撫司主內,北鎮撫司掌外。外人道來的錦衣衛所謂可怕凶名,實際是落在北鎮撫司頭上。此司掌刑獄,嗜殺生,水火不入,酷刑遍地。正常人,見到北鎮撫司出來的人,都有些心裡沒底。
但還不僅如此。
沈宴有位做錦衣衛都指揮使的兄長,沈昱。
徐老將軍能不對這樣的人客氣嗎?
他茫然的是,自己已經告老還鄉,早已不參與朝政,為何沈宴會找上門來?
沈宴請徐老將軍寬心,他是執行任務回京時,路過寧州,並非要查什麼。半信半疑中,晚宴時,不少人前去跟沈宴寒暄。能和錦衣衛打好關係,這是多好的一筆財富啊!
劉泠煩躁地發現眼前視線被擋住,人不停地穿插,跟沈宴套近乎。她看不成美人了……
沈宴突將腰間繡春刀解下,平放在案上,刀口朝人。這般大刺刺的行為,讓人心裡一驚,再對上沈大人的森然,沒人敢再和沈大人寒暄了。沈宴手揉著眉心,問旁邊侍女,「她剛才說什麼來著?」
她想念你啊。
多簡單的幾個字。
沈宴目光平直地對上劉泠。
姑娘轉著手裡的青玉雕荷葉杯,迎著他還顯冷漠的眼神,低頭抿口喝了一口酒,她脖頸纖白秀長,烏髮垂落如歌,面容雪白似月。像是畫中的仕女突然動作,鮮亮的酒液沾著朱唇,向他勾唇一笑。
泠泠笑意,如泉水般清冽。
她向他送去極盡魅惑的眼神。
沈宴眼神暗下,緊盯著她,面上肌肉一時繃緊。他看到她將手中酒杯端給旁邊等候的侍女,聽到隔著許多雜亂的人聲,劉泠那不慌不亂的聲音,「把杯子給沈大人,我請沈大人喝酒。」
古時男女有別,雖然此朝大防不嚴重,但也沒有到這種公然傳情的地步啊!請男人用自己的杯子喝酒,男人的唇印上自己方才的唇印,郡主的舉動,太豪放了!
一旁的徐時錦,一直饒有趣味地看著這一切。她早些時候只是猜測,陸銘山背叛劉泠,以劉泠那種心態,肯定會在最快的時間找個男人。她卻不知道劉泠的速度比她想得還快——找上的還是沈宴這種人物。
徐時錦團扇掩面,覺得有意思極了。
她迫不及待想看劉泠拋棄沈宴的那天,沈大人會親手殺了劉泠麼?
若能死在該死的地方,死在沈大人的手裡,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