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非如此,她又怎麼能重回陸銘山的身邊?
少時讀書,讀到「十年生死兩茫茫」,那時不知何解。此時,岳翎或許仍沒有知得那麼深,歲月的無情和冷漠,她卻都感覺到了。
十年時間,她等不到陸銘山,流離輾轉,貧困落魄。她被迫嫁人,一個糟老頭,沒兩天就去了,她成了寡婦。又被一群和她沒任何血緣關係的、比她年齡還大的人瓜分丈夫的遺產。
回到娘家,被父母謾罵毒打。
再次嫁人,丈夫成了一個瞎子。
她少年時何等無憂無慮,後來便有多恨命運的殘酷。
也許她一直在不甘著,一直在痛恨著,她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安於現狀。所以當在夕陽下,看到那位從華麗馬車上、被侍女扶下的優雅仕女時,她胸有熱血沸騰,感覺到了自己的機會再次來臨。
不光是愛情,她還想要衣食無憂、受人景仰的貴族生活。
陸銘山都可以給她。
那她犧牲掉現有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那個瞎眼丈夫,她從沒真正放在心上。那個被流掉的孩子,她親手殺掉他時,也沒有痛苦得如死了一般。徐姑娘說,破釜沉舟,臥薪嘗膽,苦心人,蒼天不負。
這個孩子必須流掉。
如果這個孩子還在,她以什麼藉口進陸家大門?陸銘山的舊友貴客嗎?岳翎可從來不稀罕。
她岳翎必然要拿回一切。
想得出神時,黑暗看不太清前方,忽有一人攜著雨匆匆走來,與她相撞。岳翎身子瘦弱,被撞得歪倒向旁,被侍女扶住。她回頭看時,認出是陸銘山的背影,便制止住了侍女的斥責。
岳翎彎身整理衣袂的手發涼,眼睛也幽冷:陸銘山連看也不看,撞了她一下就走了。也許他都沒有認出是她。
她心裡有些苦澀,越發清晰地感覺到,陸銘山愛得不是她,他愛得是他那段最美好的記憶。恰恰他最對不起她,便把所有的重量放於她身上,一起深愛。
可陸銘山也對郡主念念不忘!
有錢人家的公子哥,都這樣嗎?
「岳姑娘,雨飄進來了,咱們快些走吧。」見岳翎站在那裡發呆,侍女小聲提醒。
岳翎回了神後,笑著搖搖頭,「不用了,咱們回去吧。」陸銘山都走了,她去和郡主演什麼戲?
她又不敢真的對郡主做什麼,畢竟徐姑娘隱在暗處,她看不透那個名門出身的徐姑娘,到底是要做什麼。
岳翎實在多慮,她不敢對劉泠做什麼,陸銘山卻敢。
沈宴能讓劉泠著迷,那又怎麼樣?清楚知道劉泠所有的過往心結,能把劉泠推向地獄深淵的,只有他陸銘山。這方面,沈宴到底是輸了他。
被大雨困了一天,天尚未完全放晴,陸銘山已經收整好自己的心情,重新來邀請劉泠談他們兩人之間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