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淡漠地想著。
眼前視線一下子黑下去,耳朵也聽不到聲音。沈宴卻仍靜然而跪,面上絲毫不顯。當他再次能看到,再次能聽到時,他聽到劉泠厲聲喝問,「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陸銘山平靜道,「阿泠,這與你無關。走到此一步,我們與沈宴之間,已是不死不休。如果他活著,定然要我們死。我們為活下去,當然也需要他死。」
劉泠站在沈宴面前,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住所有即將的危險。她白著臉,聞言瞪大眼,表情有一瞬空白。
沈宴沒有要他們必死。
因為她求情的緣故,沈宴說可以給準備時間,可以先入京,再求情。
她求自己的丈夫,不要讓她親眼看到自己的家人在面前死去。
可是她到底做了什麼?!
沈宴答應了。
她的父親卻不答應!
「一切都有解決的辦法,為什麼你們非要殺他?爹,他是你的女婿啊!你們坐下來談,會有別的法子啊。沈宴不會對你們下手的,真的,我保證!你們放他走吧,他不會……」劉泠顛三倒四地求道,搖搖晃晃,她向前走了幾步。
她的身形,在風雪中晃了兩晃,面色蒼白,神情木然。
劉泠從來沒承認過沈宴是廣平王的「女婿」,她從來沒有讓沈宴改口叫她爹「岳父」的意思。她恨著這家人,她不願與這家人溝通。她還跟沈宴說,這是最後一次,她再不想回江州了。
劉泠母親在她幼年時死去。
之後,她從未在廣平王面前掉一滴眼淚,她從來沒求過廣平王任何事。少年時,她與廣平王意見不合,她被廣平王用鞭子打,可她硬是扛著,沒有一滴淚,沒有一聲求饒。
可是今天為了沈宴,她的驕傲堅持,潰然倒塌。
廣平王望著她,卻淡聲,「阿泠,你沒有弄清楚。沈宴不是會放過我們,他是放過你。他不會救我們,他只會救你一個人。爹也是被他逼得沒辦法,你要理解爹。過來吧,你過來,還是爹的女兒。爹不想對你動手,你不要逼爹。」
劉泠怔怔看著他,像是不認識他一樣。
她突然慘然而笑,捂住臉。
她怒道,「沈宴什麼都沒做!你們就要下殺手!還說什麼逼不得已,還將自己放在正義一面上……狗屁!都是狗屁!我理解你?我太理解你了!雞鳴狗盜、忘恩負義、死不悔改,說的就是你!說的是你們每一個人!」
她恨道,「我錯了……我居然求他放過你們!他居然心軟了……他可真傻,居然心軟!我多麼後悔,你們這種畜=生,根本不配活下去!你們就應該去死!全部都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