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佝僂著背的彭老頭,戲裡恩愛白頭的夫人、現實中早已死去的愛人……亂鬨鬨的,全在腦子裡,折磨著他。
他打馬回府,急匆匆往自己的院中趕去,額頭上出了一層汗,讓他周身發涼。他猛地撞到一個人,對方驚恐地叫一聲「大公子」,把什麼東西往後藏去。若不是這個動作,沈昱都不會停下來。
他停下來,看到是扶疏。
扶疏眼睛慌了下,強笑,「那個小六兒,就是夫人救命恩人的孫子,又頑皮,亂翻我的東西,我剛要回來……」
「拿過來。」沈昱面無表情地伸出手,並不聽她牽強的解釋。
扶疏目光閃爍,在沈昱再說一遍後,沉默著,從背後掏出一封信來。
沈昱一眼看到信封上的「徐時錦」幾個字。
他臉色發白:她的信,為什麼在扶疏那裡?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到底有什麼瞞著他……
他飛快地拆開信,各種猜想,跟著從信封中飛出的白紙,定格。
那張白紙,在日光下,有些發皺,上面卻一個字都沒有。
扶疏跪下,咬牙道,「大公子,我跟您說實話吧。三年前,徐姑娘就寄了一大堆信來。她似與夫人約定,每隔段時間,夫人就想辦法,把信交一封給你。但實際上,三年時間,徐姑娘寄回來的真正信件,卻被夫人扣著。夫人說,本來就沒幾封信,不讓你擔心,就不必看了……」
「信,所有的,都拿來。」沈昱握著信的手,在輕輕地發抖。
她到底在跟他說些什麼?
她到底想說什麼?
那些不讓他看到的信中,寫的到底是些什麼?
他好像能聽到她獨特的溫柔語調——「沈小昱,我跟你說呀……」
……
沈小昱,我跟你說呀,常先生想了很多辦法給我解毒,但效果並不太好。我們仍在研究,希望有個好結果。你呢?你在鄴京怎麼樣?你和你爹娘還好嗎?他們年紀大了,又只有你一個兒子,你要體諒他們,不要任性。你有沒有想娶的姑娘,有想成親嗎?如果有的話,就不要等我了。沒什麼意思。
沈小昱,晚上不要總在街上晃,不要總吃冷食。在政務上,你要聰明一點,懂得保護自己,不要讓自己落入別人的圈套。
沈小昱,你是一個很好的人,你會受到上天的眷戀,生活美滿幸福。你家庭和順,事業稱心,健康如意。你活得簡單而乾淨,要一直這樣下去。不要聽別人的話,你做你自己就好了。
沈小昱,你會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投入其中,帶給自己樂趣。你會有真正的社交圈,有好友,有親人,有愛人。你喜歡做什麼的話,可以讓人陪著你一起。但是不要去青樓了,不要讓愛你的人誤會。你應該過得好一點。當然,你喜歡怎樣就怎樣。不聽我說,也沒事。
……
沈小昱,我其實並沒有常想起你,也沒有很想見你。但昨天做夢,我又夢到你了。在夢裡,我親一親你,你對我微笑,你跟我說,你還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