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他緊蹙眉頭,也不裝和善了,畢竟她的臉毀了,他就沒錢賺了。
“老闆。”盛cháo汐走進來,關好門,低眉順眼道,“鍾姐應該有跟您說吧,昨天早上去上工,跟一個女演員吵了一架,鬧得不太愉快,留了點傷口。”
葛楊表qíng不太好看,鍾白薇只說他們吵了架,可沒說打起來了。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細細打量著她臉上的傷口,yīn陽怪氣地說:“cháo汐啊,你可別以為你的臉毀了,我就會放過你了,你還欠著我三年加五十萬,你覺得我會就這麼算了?”他抬起手來,輕撫過她完好的那部分臉,壓低聲音說,“就算你毀容了也沒關係,頂多修圖費點事,用PS輕輕一划,臉上的傷疤就能撫平,只是找你約片的人就會少了,不過沒關係,平日裡公司還有很多打雜的事,我相信您也可以做得很好。”
她就知道事qíng不會那麼簡單,一時衝動的後果就是傷害自己,葛楊那種人怎麼會因為一道疤痕就放過她呢?他有很多折磨人的法子,會一一在她身上試驗,寧箴說得對,她不能再做傷害自己的事,那樣不但於事無補,還會讓她的處境越來越糟。
“老闆,我上過藥了,當時就處理過傷口,醫生說傷口不算太大,只要按時擦藥,不會留下疤痕的。”她抬起眼,認真地說。
葛楊望了她一會,才恢復了往常的笑臉:“那就好,cháo汐啊,咱們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要是誰欺負了你,你一定要和我說,就算她是明星是腕兒又怎麼樣,你是我的模特,我總要給你出出氣的,你說是不是?”
場面話說得多好聽?而事實上,如果程青青不高興,要她跪下來給她擦鞋,葛楊一定會毫不猶豫把她踢過去,十年了,這個現實她早就看得很清楚。
“老闆,這幾天傷口要恢復一下,可能暫時無法工作,我來跟您請個假。”
她心裡其實很不踏實,她覺得葛楊肯定不會就這麼輕易地放過她,一道傷疤換來好幾天假期,他不會想她傷口有多可怖,只會想他虧了幾天錢。
葛楊表qíngyīn晴不定地沉默半晌,才徐徐說道:“好的,傷了就好好休息,只是記得不要拖太久,回來上班的時候順便把合同也簽好拿回來。”他笑眯眯的。
盛cháo汐沒有很快回答,他bī視著她,她無從拒絕,只好點頭。
葛楊這次開心了,揮揮手說:“好啦,回去歇著吧,一定要好好養著傷口啊,你也不希望回來之後去掃地,給其他模特端茶倒水洗衣服吧?”
盛cháo汐僵硬地扯扯嘴角,點頭離開,走出辦公室後在公司街角的拐彎處上了一輛車,黑色的越野車,底盤很高,寧箴坐在駕駛座,從副駕駛的窗戶看進去,身材與車相比就有些單薄。
坐到車上,兩邊的車窗漸漸關閉,寧箴發動車子,安靜地等待她調整qíng緒。
須臾,她轉過頭說:“我和他說好了。”
寧箴微微頷首,車子朝墓園的方向行駛。
今天他們要去參加小吃攤老闆的葬禮,其實對方沒多少錢,鋪子開了二十來年,價錢一直都沒變過,餡料又實惠,有時候不但賺不到錢,還得賠錢,這麼多年積攢下來,也只剩下一身的歲月痕跡與疲憊。
老闆娘原本不想辦葬禮的,那是有錢人去世才辦的東西,她就想著在自己家裡,簡單地出個殯,讓老闆入土為安就好,但誰知道寧箴得到消息居然不顧比賽直接趕了回來,還出了錢要給老闆辦一個很好的葬禮,她幾番拒絕無效,也只好接受了。
老頭子cao勞一聲,好人不長命,走的時候好好送送他,她心裡也好受一點。
墓園在市郊,因為冬季,墓園裡大部分樹木都光禿禿的,一排排墓碑看過去,頗有些駭人。
盛cháo汐跟在寧箴身後進去,踩著他踩過的腳印,亦步亦趨。
他們到達的時候,人差不多都到齊了,但因為在等寧箴,葬禮還沒開始。
老闆娘看見寧箴,眼淚就涌了出來,幾步上前,含著淚彎腰致謝,寧箴扶住她,看向墓碑的方向,一個年紀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站在最前方,抿唇低著頭。
“你兒子回來了。”寧箴用肯定的語氣說。
老闆娘直起身,用手帕抹了抹眼淚說:“……他也很自責,都沒來得及看他爸爸最後一眼,不過……總算是回來了。”
盛cháo汐不太清楚他們之間有什麼糾葛,但遠遠看過去,那男人的確滿臉茫然和愧疚,如此看來,是真的悔悟,不管從前他如何,以後都會好好對待母親吧。
其實,她是沒體會過多少母愛父愛的,童年成長的經歷對她來說不是什麼好回憶,能不想的時候她都儘量不去考慮。
老闆娘沒詢問她是誰,只是看了她一眼,道過謝便去準備葬禮。盛cháo汐跟在寧箴的後面,他站得很靠後,甚至離眾人的位置還要有一段距離,隔著好多人看著前方,眼神懷念而苦澀。
“你也不要太難過了。”盛cháo汐低聲說,“人死不能復生,他總會希望活著的人好好振作。”
寧箴看向她,也許是墓園的背影太枯燥,她的模樣愈發嬌艷。儘管臉上有礙眼的紗布,但依然不妨礙別人注視到她火熱的美。她穿著一身黑色,帶著圓頂帽,風chuī過她黑色的長髮,有幾絲落在唇上,她正yù抬手拂去,他便先行一步。
寧箴的手很涼,沒什麼血色,指腹輕輕撫過她的唇,髮絲隨著他的動作落下,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泣不成聲的老闆娘,忽然困惑地眯起了眼。
“那就是愛qí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