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cháo汐將碗筷放好,濃濃的自卑壓迫著她的心,她躊躇著自己是否還需要寧箴來幫自己。
她清晰地感覺到她和這個男人之間隔著一道怎麼都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們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離得那麼遠,讓她無力償還。
她再次回到他的臥室時,他還沒有睡覺,一直望著臥室門口,像在等她。
“你回來了。”他平淡地說。
“嗯。”她走進來,關上門說,“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在旁邊守著,要是哪裡不舒服,就趕緊跟我說。”
其實他只是個感冒而已,她不必如此緊張,但他對此並不反感,甚至說得上欣賞。
“我想你暫時還不能離開那間公司。”
寧箴不打算休息的樣子,看著她,說著讓她有些發怔的話。
“律師提到過一個解決辦法,你可以跟葛楊簽一個合同終止協議,簽訂之後,之前的合同就可以作廢。”
他的話讓盛cháo汐眼中慢慢開始凝聚希望,他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有些不確定是否要說出下面的話。
可這些話,還是必須得說。
“只是,之前你簽的是三方合同,那麼終止協議,也必須是三方簽字。”
“所以……”她沙啞開口,希望過後是濃濃的絕望,這樣的落差讓人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不止是葛楊,你還要說服李峰,讓他終止協議上簽字。”
寧箴的話像死刑判決書一樣砸在她身上,她嘴角牽出一抹笑容,他看在眼裡,再次開口。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來說服他們。”
像葛楊和李峰那樣的人,其實很好對付。
他們想要的無非就是利益和錢而已。
只要有錢,一切都好解決,在錢面前,這根本就不是個問題。
真正的問題在於,盛cháo汐是否能夠支撐這巨額的付出。
她肯定支撐不了。
那麼,問題就變成了,她是否能接受,另外一個人來替她付出。
第二十章
盛cháo汐其實非常聰明,她念書時成績就一直很好,如果當時能堅持念完,畢業之後的發展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寧箴說要幫她之前,她就已經考慮過自己是不是還得起。
當他再次說出來之後,她心境已經變了。
她立刻拒絕:“不用了,我已經非常麻煩你了,到現在為止你對我的幫助我已經償還不起了,今後我自己來就行,我自己來。”
寧箴覺得腦子有點亂,但還可以保持清醒。
他看著她說:“你有什麼計劃。”
她沒有計劃。
但是她沒這樣說。
“我會安排好的,我自己找他們談。”她面色嚴肅,不像開玩笑。
寧箴淡淡地望了她好一會,才說:“你要是能談好,就不會有這七年。”
盛cháo汐有點慌了,站起來說:“你該休息了,生病了就先別費腦子,其他的事qíng等你病好了再說。”
寧箴不再說話,安靜地看了她一會,閉上了眼。
看他真的不說了,她鬆開了口氣的同時又有點失落,她坐在chuáng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
她一樣一樣看過來,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著,為什麼要這樣堅持呢,為什麼要這麼矯qíng呢,你的確需要幫助不是嗎,你的確需要這個男人替你出頭不是嗎,你敢說在葛楊提起港有李澤楷一擲千金為梁洛施贖身的時候你沒有動心嗎,你累了這麼多年,難道不想偶爾依靠一下別人嗎?難道你不想過不需要苦惱,只需要等著事qíng解決,有人願意為你安排好一切的生活嗎?
想。
她真的很想。
可是她的自尊不允許。
真是可笑的自尊。
活到這個份上,居然還堅持著自尊,那原本她已經不剩下多少的東西,能不可笑嗎?
盛cháo汐屏住呼吸,她知道,寧箴不會那麼快睡著,他那麼敏感,應該對她的眼神有所察覺,但他沒睜開眼,真是仁慈。
安靜的空間,靜得落針可聞,她的呼吸他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閉上眼睛之後,聽覺更加敏銳了,他面上毫無動靜,就像真的睡著了一樣,但很快,他感覺到臉上一涼,有什麼東西落在了他臉頰上,她的手緩緩撫上來,柔軟的指腹抹掉了落在他臉上的液體,那應該是眼淚吧。
其實,她不會知道的,他對她此刻的心qíng非常清楚,甚至說是,感同身受。
因為,他也曾經經歷過這樣的為難,這樣的困境。
甚至說,他經歷的其實比她的更糟糕,她現在至少有吃有穿,不至於餓死街頭,但那時的他不一樣。
寧箴屏住了呼吸,很久很久都沒睜開眼,久到他都覺得是睡了一覺,再次醒過來時,周圍一片安靜黑暗,窗簾細密地拉好,他轉過頭,能看見椅子那邊坐著個人,她單手撐頭,似乎也睡著了。
屋子裡依然很安靜,鐘錶滴答滴答地走著,他拿來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午五點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