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菲娜却对那土气的矮个男人的注视饶有兴味。唱得尽兴又扫兴时,陈菲娜便说,什么破地方,以后到市中心去怎么样,跳跳?
五
后来,陈菲娜一个人去歌厅的次数就多了起来。她似乎对坐教室越来越不耐烦。即便晚上参加晚自修,也要溜出去好几趟。
每周一从家里回来时,陈菲娜总是穿上新的衣服,不是ELLE,就是ESPRIT,还有艾格,雅格斯丹之类。女孩子们都穿着臃肿的晴纶棉衣滑雪衫,只有陈菲娜高筒皮靴配黑呢超短裙,中间露着一段光光的小腿。一根大红色的羊绒长围巾,缠绕着长长的脖子。连教英语的毛老师都很欣赏地看她很久,说,陈菲娜,你穿下的那些二手衣服可怎么处理呀,家里要放不下吧。全班同学似乎个个都绷紧了弦,表情像冬天的天空一样忧郁,惟独陈菲娜是个例外。她像棋盘外的一只棋子,不受全局的控制。章小茜叹了一口气说,陈菲娜是在享受生活呀。只有她是战胜现实的强者,而我们统统是现实的奴隶,是学习的奴隶。
高跳跳觉得陈菲娜也不是像章小茜说的那样简单。陈菲娜有时像大人那样会有心事。考试成绩好,她也不见得有多么高兴。总之她跟女生们太不一样了。半夜上厕所时,高跳跳常常发现睡她上铺的陈菲娜还在挑灯夜读。不是一本厚厚的小说,就是心理学方面的书。陈菲娜收到的信也比别人多得多。父母写什么信呀,亲戚也不会给一个小孩写信,总是社会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写的喽。陈菲娜除了命令高跳跳做什么,自己的事可从不跟她多说。
陈菲娜还抽烟。高跳跳没有看到,斯二强看到过。晚自修时,斯二强有两次在上厕所时,路过操场,看见陈菲娜靠在篮球架的木杆子上抽烟。男孩子偷偷抽烟没有什么奇怪,女孩子抽烟从来没有看到过。陈菲娜抽烟的姿势很是奇怪,她绝不是像男孩子抽烟一样,把烟当作一种享受。她是皱着眉头吸,几乎是痛苦的自虐的表情。在她被烟呛着猛烈咳嗽时,她平时的老练泼辣顿然消失,瞬息之间变成了一个正受伤害的无辜儿童。“嘿,到底是女生啊,哪会抽烟!”斯二强瞥了一眼,在心里悄悄说。
陈菲娜这个班的班风是这样的,男生跟女生也说话,但大多是人扎堆的时候,一般来说,单独的男生对女生,就不大多说了。斯二强见了陈菲娜抽烟当然不会对她说什么。他也绝不是有什么都向班主任汇报的孬种。但是第二次再见到陈菲娜在操场上抽烟,就很难说他是不是有意要去关注她的。斯二强装着很偶然路过的样子,走近陈菲娜时,还咳嗽几声。陈菲娜一回头看到是他,倒是迅速地把手上的烟扔在了地上,用脚踩了踩,跟斯二强并着肩回到教室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