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二天一早,陈菲娜与高跳跳就离开了学校,先逛了南京路,又逛了淮海路。中饭晚饭都是在饭店吃的。陈菲娜点了许多菜,奢华得简直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一样。但她心思沉重,压根没动什么筷,只是喝了许多水。高跳跳没心没肺地吃了许多,肚子都圆圆地撑起来了。就是要死的话,也应该不亏待自己呀。高跳跳已经看出了事情的苗头,她拼命地往嘴里塞东西,一方面也是要阻止自己去思考什么。陈菲娜没有说什么,高跳跳也没有问什么。她们走在马路上手牵着手,显得很友谊很默契很亲爱的样子。
乘地铁的时候,有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向陈菲娜伸出了手。这个头发蓬乱的黑瘦老头已经向很多在候车的人伸出了乞讨的手,但似乎没有什么收获。人们都冷然站立着,目不斜视,显得对自己身外的东西毫不关心。老头站在陈菲娜面前时,陈菲娜马上从包里摸出卷成一团的东西,丢给老头。老头还没有反应过来,陈菲娜就匆匆拉了高跳跳的手快步往前面跑,好像怕老头追来似的,好像她递给老头的是一颗炸弹似的。
“是什么呀,菲娜?你给他的?”高跳跳问。
“一张破钱而已。”陈菲娜笑了笑。
“破钱可以到银行换的。”高跳跳的心里闪过这样一句话,但不知为什么她无心说出来。
“听说地铁经常有人跳下去自杀的。”在快速飞驰的车厢里,高跳跳嘴里蹦出一句,像是自言自语,神情却有些迷糊。
“那样死得多难看。”陈菲娜看着窗外说。
出了陕西南路地铁站,天完全暗了下来。两个女孩跟着拥挤的人流走上了地面。
陈菲娜用手臂勾着高跳跳的肩。
正是那个男人扔给她的一千二百块钱,她把它扔给了乞丐,多少感到了一种轻松。那团钱一直塞在抽屉的最深处,她没有忘记今天出来要把它处理掉。
陈菲娜把高跳跳领到淮海路背面一条马路上的一个宾馆里。陈菲娜相当镇静地向服务台要了一个标准房间,然后又相当镇静地拿了钥匙带高跳跳上了电梯。房间在第九层。在要房间时,陈菲娜说的是普通话,用了比平时更老练更从容的态度,潇洒的风度甚至使她看上去像个电影明星。服务生小姐用近似巴结的语调微笑着跟她说话,把钥匙递给陈菲娜时,服务生小姐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高跳跳,笑着说:是你妹妹哪?陈菲娜没有理睬她,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拉着神情有些茫然的高跳跳踏上了电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