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謙似乎斟酌了一下才說:“偽劣建材跟型號不合乎標準很明顯是兩個xing質的問題,寫那篇稿子的記者不是頭一次跑新聞的新人,更不要說稿件拿回去還有編輯審查,居然會把安達牽扯了進去。你先生如果不笨的話,應該心裡有數,這件事沒表面上看的那麼簡單。”
甘璐清楚記得,那天在安達辦公室,馮以安也講過類似的話,但尚修文後來只是輕描淡寫地說已經處理好了。她不禁困惑,遲疑一下說:“我一向沒太過問他工作上的事,很嚴重嗎?”
“眼下沒什麼,但透露出的信號並不好。你自己得留心,不要老是以為事不關己,就完全不過問。”
甘璐有點吃驚,又有點鬱悶:“我沒那麼離譜吧,我自己的老公,怎麼可能會覺得跟自己沒關係不用過問,我只是不想去bī問他沒打算告訴我的事qíng。”
“以前你也是這麼對我的嗎?”
甘璐簡直搞不清他說的是什麼,茫然看著他。
“你從來沒問過我畢業後有什麼打算,我決定去深圳工作,你也沒問過為什麼不事先跟你商量。”
“很明顯,你那會沒打算跟我商量,沒把我考慮進你的計劃裡面,我還有什麼可問的。”甘璐不理解話題怎麼轉移到這上面,扶住隱隱作痛的左手腕,煩惱地說,“我們還是關心當下比較好,你講得這麼隱晦,我沒理解錯的話,就是修文的公司有麻煩,而這麻煩可能不止於公司,對不對?”
“我沒故意吊你胃口的意思,眼下房地產業內有一些傳言,但畢竟只是一點含糊的傳言,除非你家先生招惹了你不知道的仇家,不然我也不大相信對付安達這麼一間小貿易代理公司需要費那麼大週摺。不過你放心,有消息我會馬上告訴你。”聶謙直視前方,並沒看她,卻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淡淡地說,“尚修文惹上什麼是非,並不關我的事,但我不希望你有事。”
聶謙的語氣是一向的冷淡,甚至都沒看著甘璐,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停了一會,她悶悶地說:“謝謝。”
她能聽出聶謙對她的關切,但她如果去問為什麼,未免接近於調qíng了。而且此時占據她思維的,自然是他才透露的消息。
聶謙放在儀錶盤上的手機響起單調的鈴音,他拿起來接聽,“嗯”了幾聲後,突然聲調更加放冷:“沈小姐,我受聘擔任信和地產總經理,職責十分清晰,只對地產公司的運作和沈董事長負責,今天參與處理你的家事已經是例外了,恐怕你得自己去管教令弟。”
他“啪”地一下將手機丟回儀錶盤,車子一個轉彎,手機滑開撞到前擋玻璃上,甘璐欠身將手機拿下來放入手機座:“她畢竟是你老闆的女兒,你還是客氣一點吧。”
“她說她有約會,希望我跟她弟弟談一下,你覺得我應該答應嗎?”
甘璐好笑,當然,以聶謙的xing格會答應才怪,這位沈小姐大約沒撞過他的牆:“你可以好好說嘛。”
“我一客氣,她越發打蛇隨棍上,改天該叫我去代開家長會了。我可沒空管教調皮孩子。”聶謙恢復了平靜,很客觀地說,“待在這種民營企業,如果沒自己的立場,簡直沒法工作。”
“那你為什麼會從深圳回來?”甘璐對聶謙的qíng況並非一無所知,他大學畢業後就去了深圳一家上市地產公司鴻聲集團,從銷售做起,入行不久就策劃了幾個樓盤銷售,業績可觀,一路升職,由營銷策劃做到某地分公司銷售總監,職業生涯走得十分順暢,在業內小有名氣,可說前途無量。那天她和錢佳西談起他回來做一個區域內發展的民營地產公司的執行總經理,錢佳西連說這是個不可思議的選擇。
聶謙瞟了她一眼:“你總算問了我一下為什麼了。”
甘璐不免失笑搖頭:“男人啊,你追著他問,他會嫌煩;你不問,他會嫌你漠視他,總之女人怎麼樣都可能是錯。”
“這是你的婚姻教給你的真理嗎?”
“只是一點小感觸,還沒上升到真理的程度吧。”
聶謙也笑了:“老沈的項目出了點問題,急於請人做重新定位,這個工作有挑戰,他給的待遇也足夠吸引。而且——”他眉峰一揚,突然帶了一點調侃,“我還想體會一下衣錦還鄉的感覺,當然,我這個樣子出現在你面前,似乎確實還不夠份量驚到你。”
甘璐啞然,怔了一會才說:“你竟然是記恨我,希望看到我為過去的選擇後悔嗎?”
“信不信由你,很長時間我都沒法釋然,憋著一口氣拼命工作,希望某天出現在你面前,你會多少感到後悔。這念頭是不是很幼稚?”
甘璐懷疑地看著他,他神態坦然篤定,實在不像一個自認幼稚的人:“好吧,你也勾起我幼稚的念頭了。我只能說我很榮幸,對女人來講,能被優秀的前男友哪怕是記恨,也好過淡忘。”
聶謙似乎被逗樂了,嘴角向上挑了一下正要說話,甘璐卻毫不停頓地說:“不過,我覺得分手的時候我說得很清楚了,我毫不懷疑你會成功,哪怕有一天你披著五彩祥雲突然降落到我面前,我大概都不會吃驚。”
“當然更不會後悔了。”聶謙悵然若失,停了一會,搖搖頭,“我知道,璐璐,就算我比尚修文再成功,也不是你想要的,這一點,回來碰到你的那天,我倒是突然想清楚了。”
甘璐鬆一口氣,不想再談這個話題:“我到了,謝謝。”
聶謙將車停到了她家樓下,傾身過來替她解開安全帶,然後跳下車,大步轉過車頭替她開門,等她下來,再將后座上放的藥物遞給她:“注意大夫說的換藥時間,左手不要用力或者隨意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