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有很多。”尚修文手伸進車窗內,按住她放在方向盤上的左手,“見到你以後,我突然發現,我匆匆趕回來,想問的問題甚至比以安來得更傻一些。你這麼做,肯定有你的理由,我再質問你,只會讓你離我越來越遠。而且你那麼抗拒跟我談話,我決定從現在開始,無條件接受你做的任何事。”
甘璐苦笑,“我不大懂你的意思。”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會警惕、不信任,那麼讓時間來證明一切好了。你有權懷疑我、打擊我、折磨我,只要你樂意。”
甘璐愕然看著他,“修文,你當我是變態嗎?沒有一個正常的女人會期待婚姻帶給自己的只是一個可以隨心所yù去折磨的老公。”
“你不用去質疑自己,你一向太正常太講道理,我準備充分信賴你的理智。你當我變態好了,我願意接受你給我的一切,直到你不再有疑問。”
尚修文笑了。在地下車庫昏huáng的燈光下,那一點兒笑意來得十分放鬆坦然,將他清瘦的面孔襯得隱約有光彩流動。很長一段時間裡,他沒有這樣微笑了。一瞬間,甘璐幾乎有一種錯覺,眼前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上班日子:丈夫偶爾早起,體貼地送妻子上班,順便叮囑一點兒生活瑣事,他們之間沒有發生任何波瀾。
可是那樣平淡的幸福已經遙遠得不真實了。現在他們只是在朋友家的地下車庫內,她竟然要完全不自覺地去猜測他的用意。一念及此,她手扶著方向盤,悵然看著前方。
他抬起手撫向她的面孔,輕輕一觸便離開,隨即站直身體,“開車小心,再見。”
甘璐發動車子,同時看向後視鏡,尚修文仍然站在原處,凝視著她這個方向。他的身影筆直,慢慢在後視鏡中縮小,然後消失在她視線中。
昨晚她用那麼傷人的方式拒絕他以後,她已經做好了面對尚修文重新表現得冷漠超然、不輕易流露感qíng的準備。
然而他似乎永遠有讓她意外的本領,他剛剛這個完全放開懷抱的姿態讓她在吃驚的同時,又覺得一片茫然。
學校永遠是一個充滿秩序的地方,各式規範同時約束著師生的行為,尤其對一所省內有名的重點中學來講,秩序幾乎qiáng得有了一些儀式感。這樣的壞處是讓再調皮的學生也得保持表面的伏貼,讓再有想法的老師也得收斂個xing;好處就是不管你怎麼心不在焉,也不至於脫離正常軌道太遠。
甘璐上完課,回到辦公室,按部就班地給自己泡好保護嗓子的混合飲料,一邊攤開一份教學研究雜誌看著,一邊聽同事們閒聊,有時還要搭上一兩句話以示參與。她想,拋開別的不說,有一份工作對她來講的確太重要了,至少她可以不用把所有時間都花在對婚姻理不清頭緒的困頓上,否則真會有喘不過氣的感覺。
辦公室里幾個老師正議論著李思碧。某位老師有親戚在市廣電局,多少傳了點兒有內幕的八卦過來,“……電視台已經把她的節目換成方茜主持了。”
“這麼說網上那些傳聞都是真的了?方茜不是剛開始也被懷疑到的另一個主持人嗎?”
“本來那位元配太太再沒什麼動作,網上鬧得也沒以前厲害,台里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是暫停了李思碧的節目。可是方茜剛被聘任,出鏡機會很少。她在好多場合聲淚俱下,一時找領導,一時主動聯絡記者,要求證實自己的清白。要說那女孩子才真是工於心計,完全是藉機上位。”
其他人都聽得興致盎然,甘璐剛好接到錢佳西電話,她在電話那頭聽得失笑,“真是一個全民八卦的年代。”
甘璐走了出來,也笑道:“可憐我們這些當老師的生活單調,只好仰望一下你們這圈子打發時間了。”
“得了,別拿這些話酸我了。”
“透露點兒真正的內幕給我聽吧,我同事說的是真的嗎?”
“很靠譜啊。方茜現在開始主持兩檔節目,很有點兒人氣了。至於李思碧嘛,我才不為她cao心。這個時代,美女總比一般人多點兒出路,以她的個xing,不會就此沉寂埋沒的。”錢佳西懶洋洋洋地說,“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去吃飯,《城周刊》新推薦的一個餐館不錯。”
“好啊,剛好我也打算找你,吃完飯陪我去買份禮物,我婆婆要過生日了。”
下午下班後,甘璐先去醫院,再開車去和錢佳西約好的餐館,錢佳西已經在那邊等著了,一邊翻著新出的一期《城周刊》。
“你已經成了這份雜誌的忠實讀者嗎?”
錢佳西笑了,“我老實招認,其實做節目哪有那麼多創意,很多時候都得從別人那裡偷師。這份周刊是本地辦的,我時不時能借鑑一下他們的策劃。再說,羅音的專欄真的不錯。”她合上雜誌,放到一邊,“我那天去醫院,叔叔看上去恢復得還不錯。”
“他明天就出院,謝謝你去看他。”
“跟我就別講客氣話了。你瘦了好多,現在……身體恢復了吧?”
想想那個匆匆來去的小生命,甘璐便一陣黯然,無言以對。錢佳西也後悔,“算了,別想這事了。這家餐館也上了美食推薦,菜裡面加了秘制的滋補藥材,做得很特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