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屏幕上,一位嬰兒在搖籃中揮舞著肉肉的手臂,很快被母親抱起在懷裡輕拍撫摸,父親則是含笑看著妻兒。沒過多久嬰兒就長成了一位可愛的小男孩,但父母的感情卻漸漸變淡最終離婚。他被判給父親,父親又將他扔給他的爺爺奶奶照顧,他母親想來看他,卻每次都被他蠻不講理的奶奶打出門去。
他很思念母親,爺爺奶奶卻總是在他面前說她的壞話。有一次,老兩口因為自己的節約觀念吃了發霉的糧食,導致一家三口全都食物中毒進了醫院,爺爺奶奶身體太差沒能熬過去,他則是大病一場但好歹活了下來。可是,活下來之後,他卻過上了更加悲慘的生活:因為沒了老人,他父親只能把他帶回自己組建的新家庭里生活,已經生下孩子的後媽看他很不順眼,處處刁難他,他父親也不愛管他,他只能在這個無法融入進去的新家庭里寄人籬下地活著……
旁邊的一塊屏幕上,一位胖胖的女生正在被一群男生嘲笑,因為身材和臉上的一塊紅胎記,她是班級里最不受歡迎的人。作為封閉學校的住宿生,她在宿舍也過著被嚴重排擠的生活,舍友們總是指責她弄出了太大聲響干擾別人休息,如果舍管在查寢時發現了違禁物品,舍友們就統統推到她身上。她想向老師尋求幫助,老師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她不這麼胖別人就不會欺負她,她要是實在有生理問題可以讓父母帶她去醫院檢查。她通過公用電話亭給父母打電話傾訴,父母卻讓她自己多鍛鍊多減肥,說青春期是代謝最快的時候,讓她自己打起精神來努力改變自己。來自各方面的指責和打壓讓她日漸失望,終於有一天,她躺在窄小的宿舍床鋪上用刀深深劃開了自己的動脈……
……
這些密密麻麻的屏幕里,基本都是過著悲慘生活的人,而其中有一面光屏顯得格外特殊,因為那是離他最近的一個屏幕,而且畫面是暫停的。
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陣,光屏便感應到他的心思,自動切換到眼前。
是一個人倒在血泊里的場景,是個面容模糊的少年,身前停了一輛略有凹陷的轎車,車門已經被打開,露出車主焦急而驚慌失措的臉。四周有一些被吸引了注意力的路人,表情各異地看著這個車禍現場,還有家長捂住了小孩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麼,只是一幅場景,黎堯卻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甚至能腦補出畫面中沒有顯示出來的更多細節:路人嘈雜的聲音、地面上掉落的奶茶、少年躺在地上,眼中倒映著天空,那是很好的天氣,飛機拖出的航跡雲長長的,末尾暈染在空中。
「這個BUG還真是頑固……到現在都殺不死。」
黎堯聽見「自己」用完全不同的、低沉好聽的男聲說道,然後又看見自己伸出了手伸向屏幕。而指尖與屏幕相碰的一瞬間,血肉組成的身體就好像數據化了似的,分解成無數的淡藍色字符,融合進顯示著無數藍色經緯線的屏幕。
瞬間,「自己」就不再擁有實體,但是他能感覺到那些字符串好像在重新排列組合,將身體數據化,然後重新組織成一段繁複命令,一瞬間,眼前已經從二維變成立體的場景里,血泊里的少年也化作了一串字符,並且和「自己」組合在了一起。
或者說,是自己剩下的意識部分,嵌入進了少年的腦中。編入的瞬間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戰慄感。他聽見自己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說道:
「嘖,這感覺還真是新奇啊。」
畫面混沌起來,一切都分崩離析成了淡藍色的字符,然後在「自己」的指令下,自動載入成新的場景,先是一些大體的模型框架,隨後細節也漸漸填補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