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廣播裡傳來了簡單的鈴聲,車間裡的嘈雜聲小了下去,隨後湧出來很多工人,嘰嘰喳喳地各自找到儲物櫃,然後拿起毛巾擦汗或者是喝點水吃點東西。
黎堯看見鑰匙扣的主人,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女人,屈著背坐在凳子上,抬起頭來長久地凝望著那個鑰匙扣,疲倦地微笑著。
別的工人也是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互相攀談,原本看見這些場景,黎堯還覺得心裡親近,對她們生出好感來,但是接著,就有工人發現了他和醫生,叫起來:
「您是那個醫生!」
別的工人也發現了:
「醫生?!」
「天哪,真的是醫生!是咱的大恩人吶!」
坐著的工人們一臉驚喜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醫生帶著和善的笑容對他們示意,將黎堯拉到身前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好好看著。」
然後他對工人們介紹道:
「各位工作辛苦了,想必大家都知道,我現在已經是K隊的一員,這位也是我們的成員,黎堯。」
工人們打量起黎堯來,忽然,有人想起來了:
「等等,那不就是那個喪屍嗎!」
「什麼,喪屍!」
這個消息在工人中迅速地傳播著,不了解黎堯的人也很快得知了他的身份,那些淳樸的臉立刻毫無保留地顯示出了排斥和厭惡。
怎麼……
「是喪屍?」
「喪屍怎麼看著和人一樣,肯定是裝的,披著人皮的!」
本來還站在前面的人不由得往後退去,在黎堯的周圍形成了一片真空區。
有人低聲對著身邊的人說道:「喪屍都該死。你家閨女不就……」
鑰匙扣的主人握緊了那個十字繡,一臉恨意地盯著黎堯。
在諸多不善的視線里,黎堯感覺比讓自己待在車間裡還要難受。
醫生完全沒有解釋和維護的意思,任憑那些工人討論,直到有人都打算偷偷拿起什麼東西要砸黎堯,醫生才隨便說了幾句話,帶著黎堯走進了來時的電梯裡。
電梯門緩緩關上,那些工人們排斥的眼神更加明顯地通過快合上的電梯門縫盯著黎堯,一個工人沒忍住,攥著她的鑰匙扣,拿起自己的水杯狠狠砸過來。
那個老舊的塑料杯子直直地向著黎堯飛來,最終砸在了閉合的電梯門上,但是其中的水卻飛了進來,潑了黎堯的半個臉。
眼睛裡濺進了水,黎堯低下頭拉起袖子擦著眼睛,那些排斥的眼神和尖酸的話還歷歷在目聲聲貫耳,讓他徹底地認識到,自己的身份有多麼不受歡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