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天阴欲雨,到夜间起了雾,一阵潮湿难受。侍者捶打几下肩腿——早年落下的旧疾,一遇阴湿天气腿脚便开始酸痛,他只想早些巡完这趟,换班回去泡脚歇息。院中雾气异常浓郁,若不是借着灯笼,他几乎看不清东西。恍惚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贴着他过去了,回身一看,白应竟站于他身后,一脸暴怒之色。他心下一惊,险些失了仪态。他向白应行礼,请他早点休息,就要告退。此时梆子刚响了三声,白应房中仍灯火通明,一个人影投在窗上,侍者无意瞥了眼,心中更惊,房中那人,不正是白老先生么!那眼前这位是?
“是谁?”墨澄空问道。
“不知。”侍者摇了摇头,神情有些痛苦,“我再看他时他已不知去向。”
身在修仙世家,对这类灵异古怪事应是习以为常。侍者责怪自己反应太过,正要离开院子,一声女子凄厉惨叫迫使他返回察看。铺天盖地的惨叫中掺杂着讥笑、咒骂、刀剑交互甚至是掘地声。他上前叩门,询问老先生是否安好。白应几乎同时开了门,笑容渗人,双眼暴突,直直地盯着他,除此之外一切如常:房内安静整洁,半点杂声没有。侍者有些崩溃,今儿个不知是犯了什么邪,所幸老先生并无怪罪。
他虽存疑惑,也不敢多嘴问一句。
“我当时若是直接走了多好。”侍者很是懊悔,看向墨澄空的眼神里满是恐惧,“老先生明明站在门口,窗上却仍有他的影子。而且那影子啊,姿势怪异扭曲,像是中了邪呐!”
“然后呢?”
“然后我吓得灯笼一丢,摸黑跑了。回去后问遍当差的都说没听见什么怪声,第二天就听说老先生仙去了。至于白徽小姐,我真不太清楚。她们屋熄灯休息早,那晚什么动静没有。小兄弟,我是不是撞到邪了啊?”
墨澄空行礼道谢,顺带又塞给他一锭元宝:“还未探究,不敢妄自猜测。大哥多买些酒,压压惊。”
两人又回到廊下,没事儿似的闲聊。聊没多会儿侍者大哥忽然站直身子,朝一处行礼。墨澄空好奇回头,见来人是位女子,年纪很轻,至多十六七岁,肤如凝雪,眉目如画,正是江南女子的婉约典雅。他略一行礼,道:“孟小姐好。”
孟清扬讶然,回礼道:“恕清扬不识,公子是?”
“在下姓墨,名澄空。‘空水澄鲜一色秋’的澄空。敢问小姐闺名可是‘有一美人兮宛若清扬’的清扬?”他轻摇折扇,活一副纨绔子弟模样。
“墨公子风雅过人。”她莞尔一笑,眉间却是化不开的忧愁。听闻白徽与孟清扬情同姑侄,想来是为了她这事伤心。
“小姐亲自送来茶水,可否捎带我进去?”他从侍女手中接过青花瓷壶,顺带有意逗她一笑,道:“我是白家内人,不必有顾虑。”
此时房门正巧开了半个,白染神色复杂地盯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墨澄空瞪他:“干嘛?我哪说错了。”
白染无奈道:“我是来找你进去帮忙。”
“赶紧的。”墨澄空将瓷壶往他怀里一塞,推搡着进屋,同时不忘招呼孟清扬进来。
“嗯。”孟清扬答应着,情绪却较刚才更低落。那人,根本没注意她的存在。
墨澄空进屋后大吃三惊。一惊是为这房间规格,足有普通卧房三五倍大;二惊是房内人填了半屋子,活一出“白氏宗亲会晤”。他只得悄悄把爪子从白染臂上拿回来;三惊是白徽姿态骇人:面色惨白无血色,怒瞪双眼,张口呲牙,双臂架在身前,手指张开呈爪状,身形极其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