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听见自己呼吸沉重,心狂跳不止,身子不受控地往下坠,眼神空洞洞的,脑中嗡嗡作响。
答应过要护你周全,为何到头来,伤你最深皆是因为我……
他伸手去够父亲衣角,死死攥住,哑声问道:“爹,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像埋怨,像质问,又像在喃喃自语。
见他这副样子,白衡恨不得痛打一顿叫他清醒,却还是不发一言,只默默叹气。
眼前这几人,两个半死不活,一个站都站不起身,一个毛头小子,一个半大孩子,怎么着都能一招全灭。鬼王笑道:“实在不忍心打扰诸位,有话还请黄泉路上慢慢说道……呃!”
一硬物飞来直击他面门,紧接着几道阵法落下,将几人与之隔开。“墨澄空”指夹符咒缓缓走出,仍是面如死灰,双眼却异常明亮。“恨生”于鞘中颤动,倏地飞出悬在他身前。他接剑,开口道:
“鬼君别来无恙。”
玉石俱焚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笑容,与这张清秀俊逸的面容极为不符。恨生剑再遇旧主,兴奋地“嗡嗡”颤动。
鬼王细眯起眼打量他许久,终是想不出更多一种解释,便嘲讽道:“墨太清若知道他投胎转世成了你这么个资质平平的小子,怕是要哭了。”
“您多虑了。太清不过是效仿鬼君、借后辈躯体一用罢了。”他身子本就单薄瘦弱,又及方才才替白染担去大半伤痛,这会就连举剑也有些吃力。
鬼王几乎要笑出眼泪:“愚蠢至极!敢到我跟前来也不找个相当的。我是没瞧出这小子有哪点过人之处,除了出身。”
墨太清垂眸浅笑,声音清润温柔,道:“鬼君只管担心自个儿脑袋便是。它既被我斩下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他屈指轻弹剑身,发出“铮铮”两声响,亦折射出一道寒光。“可别小瞧了我墨家人啊……”轻飘飘抛出一句话,尾音未落,他倏地一跃而起,一剑没入鬼王胸膛,即刻被钳住甩飞,几个后跳安然落地。
鬼王用他仅剩的一只手捂住血洞,声嘶力竭道:“为何总不肯放过我族!”
墨太清啐出口血,冷冷笑着:“呵,事到如今尔等还不知错?自你先祖舍弃正道之时,便已将你全族上下推至风口浪尖。灭人道、行奸邪,人人得而诛之!”说罢又提剑上前。
“矮子你疯魔了?快放我过去!凭你一人如何能敌?”冷惜羽以灵力相逼无果,抛却一贯自持的矜持涵养,奋力捶打屏障高声叫喊,“白公子你倒是帮着劝劝啊!”
“没用的。”白衡一手握剑支地,一手护住儿子,叹道:“此刻支配这具躯体的是与你几人毫无情故的墨太清老前辈。他所设下的阵法即便是先祖在世也难保能破。”
白染无力地垂放双手跪坐着,脸紧贴阵壁,怔怔望着那个他在心里唤过无数次“阿澄”的人手持兵刃孤身涉险,思绪仍停留在得知真相后的震惊与痛苦中。往事一幕幕如枝叶蔓蔓缠上心头,那人是讨厌鬼、缠人精,更是知心人,是天地间极温柔的一瞥,是他的午夜梦回、欲说还休,是他的最不愿辜负。还未及剖白心意,还未赏遍世间风物,还未携手共余生,那人步伐愈迟剑招愈缓,忽然止住脚步回头冲他一笑,眉眼弯弯,紧接着身后黑影一沉,半截身子已没入鬼王嘴里,被三两下生吞入腹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