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白了他一眼:「咋,你還以為一個外來人隨便就能當上城裡的貴族?實話跟你說吧,你大姐我以前也是外來自由民,跟你大哥來平安城住了幾天,喜歡上了,就像在這兒長居。在平安城長居的人,要麼是貴族,要麼是……那些……當然,要是你錢多得能負擔起每天十幾個銀幣的費用嘛……」
黎凡歸猜到,「那些」指的應當就是奴隸了。他不明白,這兩個字燙嘴嗎?連說出「奴隸」兩個字都能讓貴族老爺太太們覺得受到了玷污?
老板娘像是看出了黎凡歸的意思,忙又解釋道:「客人,我不是嫌棄他們。你聽我說,我們為了留在城裡,都和奴隸市場簽了五年的用工合約。那五年,我們過得真是生不如死啊。倒不是主家怎麼虐待我們了,是住在貧民窟一樣的鬼地方,成天跟那群……東西打交道。連字都認不得,完全沒有共同語言!」
黎凡歸在心裡念叨:還不是你自己選的?為了長居平安城,甘願成為暫時的奴隸。再說了,老板夫婦的家庭條件至少是能支撐他們來平安城旅遊的,別的奴隸生下來就是奴隸,他們倒是想學認字,有這個機會嗎?
何不食肉糜?
「五年期滿,錢是沒掙到,但每個從自由民自願變成奴隸的人,在期滿後都有機會升任貴族,留在平安城。正常情況下,效力越久被選中的機率更高,不過我們運氣好,主家還替我們說好話,就成功了!別說,當上了貴族,就有人伺候了,每天在城裡遊山玩水,跟別的貴族女人喝下午茶,可舒服了!兩三年後吧,這樣的日子過多了,也無聊,就開了個小店,也和你這樣來自五湖四海的外來自由民聊聊天……」
黎凡歸忽然覺得這個老板娘有點可悲。她的家庭條件不差。卻為了獲得更好的生活環境,對自己特別狠,甘願為奴五年。之後,在終於可以脫離了吃苦的環境後,卻又看不起那些原生家庭條件遠不如她、卻在泥潭中掙扎求生的奴隸們。
就像現代社會一個中產家庭的孩子,自立自強掙到了學費,卻在小有成就後嫌棄那些曾經一起打零工的小夥伴,卻不曾想,或許小夥伴們根本連高等教育的門檻都摸不到。
好在這個老板娘什麼都敢說,黎凡歸便假借好奇嬌花樓的成團旅遊,問了更多有關地下通道地形的問題:「我想知道,嬌花樓那旅遊團的幾十個銀幣花下去,值不值得?您在地下生活過,一定大概了解過具體的景點吧?」
老板娘沒多想,大概因為是黎凡歸裝得太過好奇了,就詳細給他介紹了起來:「主要就是奴隸的聚居區,看看人窮起來能生活城什麼樣;還有一個行刑場,要知道,不聽話的奴隸挺多的,還有人膽敢說主家的壞話。這些都是需要懲罰的行為,畢竟那麼多奴隸在那兒呢,基本上行刑場每天都會有一兩個奴隸被懲罰。別的奴隸也會去看,一方面是殺雞儆猴,一方面也是看個熱鬧。」
黎凡歸忽然想到了魯迅的《藥》里那些為殺頭交好的麻木不仁者。
「如果你幸運的話,嬌花樓派出的導遊興致高了,還會帶你去一個小酒館,那裡都是休假的奴隸去的地方……」黎凡歸立即豎起耳朵,「那小酒館位於下頭少有的一條有名字的街,叫巴陵街,離冽泉苑入口不遠。」
黎凡歸腦子里的小本本立刻記下。
聊了一會兒,老板娘又聊起了她如今的奢華生活,聽得黎凡歸昏昏欲睡。見天色漸黑,他在店裡點了個小食,便對老板娘告辭,稱要出去逛逛夜市,便離開了。
臨走之前,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對老板娘問道:
【今天天上有多少星星?】
老板娘好似無意間瞥向黎凡歸,實際上卻將他渾身上下打量了個遍,這才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