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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洛陽里的風聲雖比不上政權中心的長安,但諸如此類風流韻事還是傳了幾耳朵。
比如文家那位嫡長女的親事,東挑西看來來回回折騰了兩三年,最後以「投身為國」的名頭斷然拒嫁,再把她家老太爺氣狠了一次。
當全長安的人都知道文娘子立志報國時,某年某月某日花前月下,這位一心不嫁的文大人卻看上了一名姓薛的落魄游士。
這下全長安的人又都知道了,文府鬧得雞飛狗跳,文大人誓言非他不嫁,一心想憑閨女婚事邁入頂級士族行列的文夫人哭天抹淚,卻不得不接受白日夢碎的現實——打今兒起,破敗士族文家就要跟落魄游士掛一根繩上了,可不就是破落戶!
文府羞於行宴,薛游士掛念洛陽舊宅,兩相合計,婚事很快敲定在洛陽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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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脆馬叫,四蹄踏夜的白馬止步。
青年鬆了幾分力道,手心韁繩落下來,白馬搖晃著轡頭革帶,發出微微響動。
雪下得密了。小門前烏底素匾,梅塢二字龍飛鳳舞。階前掃過一遍雪,露出灰青色的石地。挨著門檐處,臘梅枝探過院牆,疏影橫斜。
「唔。」玄氅下傳來聲兒動靜。
他淡淡垂睫,那幾根瑩白細指搭在衣襟,透了條縫兒。
梅香混著她的氣息,絲絲縷縷爬上來。
她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醒了?」
「嗯。」
冷風捲起細雪,飄入他懷。長孫蠻禁不住打了個擺子。她動了動腰,細細的胳膊收緊幾分,本能地往溫暖腹地靠去。
她問:「好冷,下雪了嗎?」
魏山扶吸了口涼氣,壓下身體裡的火熱。
他悶悶應了聲:「沒下多久。南崤道下來時落的小雪。」
「幸好走得早,不然今晚要睡小樹林了。」
「不會的。」
長孫蠻感覺到他那隻手臂收了收,試圖把衣裳攏緊些。才睡醒起來吹不得冷風,要是著了涼可就難辦了。
她聽話極了。
蜷在他懷裡小聲問:「為什麼?」
「因為你可以睡我懷裡。」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我可以像這樣,繼續帶你趕路。等趕到一處留人的店家,咱們就可以舒舒服服睡屋裡了。」
呆子。
長孫蠻直起腰,從嚴嚴實實的玄氅下露出腦袋。
霜天雰雰,他的臉卻無一絲狼狽,依舊是鋒芒畢露的美麗。目光所及之處,是那顆尖尖喉結,青年垂睫,那道下顎線流暢分明,似不覺眉目上駐足的雪。
她又心疼又好笑,遂問他:「我睡了多久?」
「不久,兩盞茶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