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眼目睹過林元瑾的慘狀,若在出了此事之後皇后鬧著要退婚,豈非陷太子於不義?
崔夷玉掀起眼皮,淡漠中透出絲絲縷縷的涼薄:「太子妃羸弱,養一養便好了,您與太子既早有打算,現下也不必擔心。」
皇后根本不在意林元瑾能不能生子,她最想要的是由崔氏女崔辛夷生出來的皇太孫。
林元瑾與他一樣,在這對母子眼中都不過是工具而已。
皇后陷入思索,慢慢品出了幾分道理。
她方才也是見到林元瑾病情太重,霎時驚到,眼下這麼一說,不管她病沒病,他們計劃的目的確實達到了。
若是林元瑾身子骨當真不好,若是能像皇帝元配那樣孱弱,倒還免去了她給辛夷鋪路的風險。
竟還是好事。
「兒臣已去父皇前陳情,述明延後宴請之事,這些藥材是父皇的賞賜,望母后放心。」崔夷玉眼眸一動,驀然注意到不遠處的人影。
他退開半步,稍稍提高聲音,恭恭敬敬地向皇后行了個規範的禮,剛準備朝宮裡林元瑾養病之處走去,突然被皇后叫住。
「太子妃方才病重想尋你,想是年紀小離了家,便對夫君格外依賴。」皇后涼涼地說,頭也不回底說,「太子年長,心中自有分寸。」
「是非輕重,兒臣明白。」崔夷玉步伐一頓,微微頷首,笑容平淡,「只是母后也知道,人在宮中,事事皆不由己。」
皇后不再說話,許是想到張嬤嬤的存在就腦子疼。
崔夷玉提步,進了房,就聞到了濃郁的藥味。
她暫住的偏殿收拾得亮堂,處處妥帖,挑不出半點錯處,一面紫檀點翠折形屏風橫亘在床前的位置。
「太子殿下回來了?」張嬤嬤坐在床邊,手裡端著蜜餞碟,聽到沉穩的步伐聲才轉過頭,連忙站起,退到一側。
林元瑾本是閉著眸,聽到聲才睜開眼,恰好看到少年身穿一襲緋色長袍,神采英拔,眉眼俊逸,完美地模仿著太子,就像披著一身密不透風的罩,透不出半點人息。
「符儀。」林元瑾霧濛濛的眼瞳驀然清亮幾分,彎起眼笑起來,望著他的眼中滿是獨有的信賴。
「太子妃殿下心裡惦念著您呢,生怕陛下因她怪罪您。」張嬤嬤笑著調侃。
「父皇心慈,怎會怪罪。」崔夷玉坐到林元瑾身側,托著她的脖頸坐正,專注地看著她,拿乾淨的帕子擦了擦她額側的冷汗,詢問,「可是身上痛?」
「許是上次受傷,受凍又淋了雨。」林元瑾眼瞳恍惚了下,手下意識捏緊被褥,笑著說。
自那次之後,每個月癸水一來,她腹部便如有冰刀割肉,絞痛難忍,如受刑罰,整日嗜睡,無力下床。
崔夷玉轉頭看向張嬤嬤:「太醫可來?怎麼說?」
「可是來啦。」張嬤嬤「誒」了聲,連忙道,「娘娘請了院正,說太子妃可能之前落過水,遭了寒氣,日後切記不可再受了寒,眼下拿藥好好溫補著。」
「殿下自不會苦著太子妃,只是可憐她年紀小,每個月這麼一遭罪是要受著的。」
林元瑾望著張嬤嬤,再看向崔夷玉,心中驀然冒出一個想法。
她既知張嬤嬤是皇帝派來的,無論崔夷玉,哪怕是皇后都要在人前演戲,那她是不是可以……反過來利用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