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瑾應當喚婢女上熱水潔面,但無論是她還是崔夷玉都沒有開口。
他是唯一知曉林元瑾並非因為太子去臨幸了林琟音而哭泣的人。
「林琟音藉口探望殿下進了太子府,而後待到了夜晚,離去之時『碰巧』與太子相遇。」崔夷玉平淡地解釋,「她謊稱剛從太子妃住處來,而太子妃病氣剛走,身子疲乏已經睡下了,正好下雨,她便邀請太子去暖閣躲雨。」
旁人不知曉,他卻是知曉的。
當然,剩餘的事林元瑾也知道了,左不過是長姊與妹夫勾結成奸,妻不如偷,□□愉。
這些林元瑾都不在意。
她看見眼前的少年渾身浸濕了雨,黑衣起了褶緊貼在勁瘦的身軀上,仍不斷有雨珠順著他緊緻的下頜滑落,偶有一滴水順著他的睫毛顫了顫,砸碎在地面上。
分明周圍沒有旁的人,但崔夷玉比起進房,更願在房外淋個透濕,從而和她劃清界限。
林元瑾再看到崔夷玉的容貌,心中仍不免酸澀。
但她經過今日這一遭也算是明白了,崔夷玉心如磐石不可移也好,免得平白受她的連累。
她沒有選擇,被她喜歡上也真不是什麼好事。
「太子藥到病除了?」林元瑾擦乾淨眼淚,似難過勁已經過了,眼眶泛紅,眸含淚光,卻仍淺淺地笑起來,喉嚨喑啞但不光不影響說話,還有些像女孩親昵時的私語。
她問得直來直去,也是因為眼下既無旁人,也無需遮蔽。
崔夷玉望著林元瑾,許是巾帕粗糙,擦得她白皙的臉頰泛起血絲般的紅,額側的碎發被淚水沾濕,一綹一綹貼在臉上。
去除妝粉雕飾,少女天然的面容如冒尖兒的筍芽,通透明皙。
他不知自己為何要進來,也知曉自己本不該進來,但他在雨中仍覺如坐針氈,無論如何都無法坐視不管。
拭乾了淚,林元瑾的眼神又內斂了些,看向他時不再像是過去只要抬起眸就要湧出璀璨的碎金色,生怕心中的信賴與歡喜傳達不到,連笑容都透著與眾不同。
她嘗到苦楚了,開始學會咬碎了牙往喉嚨里咽,將那本該被珍藏的喜歡包裹起來再小心翼翼地藏住,生怕反被外人拿著捅傷自己。
年少的赤忱真摯,在無權無勢之下不會被珍視。
「我不知。」有些事她已經猜得差不多了,崔夷玉也算不上泄密,「因我不曾親眼見過那巫醫與藥方,且那巫醫來得太巧,加之孫太醫更是直言那是虎狼之藥……」
他頓了頓。
崔夷玉實則沒想過那藥會有用。
林元瑾深吸了口氣,又咳嗽了兩聲:「我知曉了。」
必然不是什麼好藥,但確實有些用,不然也騙不過去,如今太子拉著林琟音入了帷帳,也不知這雄風能重振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