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崔夷玉睫毛一顫,又抖落一串血水滴,嗓音已經猶如刀片刮過,喑啞粗糲像是砂紙。
他說完,似乎自己都覺得這話站不住腳,短暫地沉默了下。
為數不多的布料潮濕得發褶,緊緊束縛在他身上,裹得人透不過氣。
林元瑾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壓抑著心中涌動的酸苦,朝崔夷玉伸出手:「你骨頭受傷了嗎?我能扶你起來嗎?」
崔夷玉沒有馬上回答,側了側臉,像是在判斷些什麼,卻突然感覺到手腕上多了一股力,困惑地側過頭。
他的臉蒼白得像紙,上面潑灑了深深淺淺的血紅。
林元瑾心下一空,無比強硬地開口:「我命令你不許想東想西!」
崔夷玉雙眸失明,看不到林元瑾眼睛通紅,眼淚混著雨水一起往下滑,死死地盯著他,像是生者面對尋死之人的無力。
恐懼,祈求,難過混雜出了她眼中的絕望。
林元瑾知道崔夷玉對他性命的不在意,但無論是哪一刻,都沒有剛剛崔夷玉沒有立刻回答她的那一剎來得明顯。
她看不到崔夷玉的生志。
崔夷玉面對林元瑾的提問,像是站在生與死的路口,在思考如何能將自己以最大價值的使用殆盡,是死在這裡,還是再撐一會兒再死。
林元瑾心中前所未有的恐懼。
剛剛躲起來的時候她崔夷玉會死,現在她怕的卻是崔夷玉在如此極端的條件下想的還是如何出賣自己的性命,而不是想兩個人如何能得救。
他好像又默認他快走不下去了。
「我扶你起來,我們去旁邊靠一會兒。」林元瑾伸出手,一邊半摟住崔夷玉的後腰,一邊拉住他的手臂,看著他緩了口氣,站了起來。
她帶著傷患沒有敢多走,只是在山邊尋了一塊凹陷的小石坑,墊了些軟草,借頭上凸起的石壁遮七八分雨。
聊勝於無。
石坑極小,像是被重石砸出來的痕跡,偏偏此刻剛好容得下兩個身形纖薄的傷患短暫地休憩。
林元瑾坐在了更容易飄進雨滴的一側,緊緊拉著崔夷玉的為數不多沒有傷口的腕骨處,像是想將自己的體溫傳給他。
她其實想抱著崔夷玉,但是又怕碰到他身上的傷口造成二次傷害。
崔夷玉的身體冰得泛寒,像是剛從冰塊里爬出來,連呼吸都吐不出熱氣。
林元瑾看著他垂著眼瞼,似昏昏欲睡,想讓他好好休息,但又怕他一睡不醒。
「我在這個世界上在意的人都死在了那座山上。」林元瑾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崔夷玉,但還是開了口,看到崔夷玉的眼皮顫了顫,證明他聽到了。
「我之前總不切實際地幻想能度過普普通通的一生。」林元瑾側著臉看著崔夷玉,臉上是一條條幹了的淚痕,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現在林元瑾已經不想了。
不是不願,是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