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夷玉閉上眼,下頜貼著林元瑾的額頭,忍耐著如脹裂般疼痛的頭,聽著她的心跳與呼吸。
一下又一下,敲擊著他的心。
兩人在溫吞的晨光之中依偎在一起,好似互相汲取著氣息,齊齊陷入了短暫卻安穩的沉眠。
崔夷玉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不是太子暗衛,是正經的崔家子弟,林元瑾也不是太子妃,他們於春日花朝相遇,於秋日秋獮之時定下婚契。
他們在眾人的祝福下成親,攜手同心,白首不相離。
夢裡的一切都很美,美得讓人明知夢境虛假而易碎,卻還是忍不住沉溺其中。
……
林元瑾是被凍醒的。
身體好冷。
明明在陽光下,明明被人緊緊抱著,卻還是感覺身上冰冰涼涼的,一隻腳疼痛不已,另一隻冷得發僵,想去尋找熱源。
林元瑾嘴有濕潤的感覺,像是有人用水潤著她的唇齒,忍著頭疼欲裂,眼皮像是粘連到了一起,艱難地睜開眼就看到崔夷玉手裡拿著野果點著她起皮的嘴唇。
口乾得冒煙,好像嗓子卡著一顆蒺藜,每呼吸一下就在裡面滾動一下,尖刺盡數扎在她的喉嚨里。
糟了。
這種熟悉到恐怖的感覺,一下將林元瑾帶回到了前世。
她當時發高燒前,就是這種感覺。
「吃些東西。」崔夷玉扶著林元瑾的背,將野果餵到了她嘴邊,問,「你可有哪裡難受?」
林元瑾乖順地接過野果,小口地吃了下去。
果子很酸,但她只能感覺到喉嚨如受針扎,每吞咽一下就像吞下一把針,痛得發麻。
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吞咽著,仿佛什麼事都沒有。
「我沒事。」林元瑾吃完之後笑了笑。
她已然意識到因為崔夷玉身體也在發熱,所以他判斷不出她現在的病狀,倒方便了她隱瞞下來。
崔夷玉已經很辛苦了,林元瑾不想讓他擔心。
「嗯。」崔夷玉睫毛輕顫,低低地應了一聲,沒說信不信。他自己說過不少次這話,就知道這話的可信度極度存疑。
可就算林元瑾如今有問題,他也無計可施。
若是還尚存餘力,崔夷玉也想背著睡著的林元瑾去尋侍衛的蹤跡。
崔夷玉拉了拉蓋在她身上的外袍,輕聲問:「還冷嗎?」
他身上如今只著了單薄的衣衫,血與薄汗混在一起並不好聞,但他向來忍耐力超出常人,也不是初次停留在污糟的環境下,已然麻木。
可林元瑾不是,如今跟著他也只能一起忍耐。
「有點。」林元瑾頭靠著他的肩膀,貼著他溫熱的身軀,卻還是想下意識蜷縮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