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姑姑匆匆走進殿內,面上含笑連忙與臥病在床的皇后說。
「殿下他們回來了。」
皇后緩緩地睜開眼,聽到「回來」二字時眸中還亮著,在看到宋姑姑身後緩步走進來的兩人,光芒倏地黯淡了下去。
是他們啊。
更令皇后難受的是,崔夷玉眉眼澄明如月,身形細挑,竟依稀透出些故人模樣,攪得她心中愈發不寧。
「母后近來可好些了?」林元瑾語氣關懷,問起宋姑姑。
她看了看奄奄的皇后,似乎連起身都難,只是疲倦地側目看著他們,像是無話可說。
「這幾日娘娘總是夜裡多夢,心神不寧。」宋姑姑「唉」了聲,「安神香熏得久了也不頂用了。」
「太醫可說了些什麼?」
「太醫說娘娘鬱結於心,身子骨虛弱,需得靜養。」
左不過是些沒什麼用的套話。
皇后自打臥病之後,對聲音格外敏感,本就不寧的心神禁不得半點風吹草動,看誰都覺得可能要害她,平日裡休息都屏退了旁人。
如今殿外守著不少人,殿裡卻空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四人。
「秋日風涼,母后要格外小心些。」林元瑾坐在床邊,認真地提點著,見宋姑姑含笑點頭,對上皇后昏沉的視線,「如今祭祀禮成,兒臣是來向您報喜的。」
「一路上事事順利。」林元瑾聲音輕快,考慮到皇后精神不振,簡略地說了說祭禮的事。
等說得差不多,皇后緊蹙著眉頭,似想隨口將他們打發走的時候,林元瑾才仿佛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來,開口補充。
「倒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惱人得很。」林元瑾用埋怨的語氣說,「隨父皇出京的路上,遇到了個乞兒模樣的瘋子,竟自稱是太子,想衝到父皇面前,指認夫君是假太子。」
她清恬的聲音透出苦惱,像是覺得這件事荒謬得很,說出去都惹人發笑,卻實實在在地噁心了人。
皇后卻猛地睜開了眼,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對上了林元瑾意外的目光。
「母后?」林元瑾偏了偏頭,仿佛完全沒想到皇后會因為這件事而有反應,只困惑地笑道,「怎麼啦?」
「那人……」
皇后張了張嘴,想直接問出口,卻實在不敢在宋姑姑和林元瑾的面前說。
不過林元瑾馬上心領神會,揚起明媚的笑容,體貼地說道:「您說那人啊。」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發了瘋症,竟想假冒皇室,觸怒天顏,陛下早就將他下了獄,就在幾個時辰前於菜市口斬首了。」
「瘋便瘋了,白日起做起夢來,居然還鬧到了父皇面前,成何體統。」林元瑾饒有道理地搖了搖頭,唉了一聲。
皇后聽到「斬首」兩字,腦子「轟隆」一響,如受徹骨之寒,渾身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她臉色鐵青,撐著所有精神,瀕臨崩潰、絕望又透著半絲希冀,艱難地看向站在林元瑾身後安靜不語的崔夷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