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腿上站著只雪白的鸚鵡,正一下一下地踩在他衣衫上,似乎在表達不滿。
獨處雖正合崔尚書的意,但初來便如此,多少有些不習慣。
「尚書大人來了。」崔夷玉抬起眉眼,清淺一笑,抬了抬手示意崔尚書坐下,也不在意腿上的蒜苗趁機啄了他一下。
早有預料他要來這麼一趟,只是不知究竟何時來。
「太子妃的鸚鵡受不得寒氣,她出行在外,便有孤親自照料著。」崔夷玉點了點蒜苗的腦袋,「尚書大人寬宏大量,想必也不會介意?」
他聲音雖平淡,但抑揚頓挫都齊整規正,聽著透出股雅致的韻律。
「自然不會。」崔尚書笑道。
他不會不知道這隻鼎鼎有名、給了盛家氣受的鸚鵡,可更重要的是聽出了太子對太子妃的看重。
崔夷玉這般明說,就是表面其對太子妃的愛護不是演的,要他謹言慎行。
「皇后娘娘重病不起,下官為兄為族親,都頗為痛心。」崔尚書先是仿佛情真意切寒暄了一番,問崔夷玉可了解皇后宮中之事。
「母后臥病在床數月,鬱結於心,憂思過度。」崔夷玉嘆了口氣,「重病之人,草木皆兵,認定是有人毒害她,可無論是孤、她身邊的宋姑姑還是太醫,都認定她的病並非毒害。」
「原是如此。」崔尚書遺憾地說,「既非人力所致,只能是天意難違了。」
「恕下官慈父之心,敢問辛夷在府中如今可好?」
他先後借身為妹妹和女兒之名試圖放緩兩人間的氣氛,說話的語氣像是親族間閒談。
卻不想,話音剛落,眼前的少年竟輕笑了一聲。
崔尚書心裡「咯登」一下,直覺不對,只按捺著神色不變,觀察著崔夷玉的神情,只可惜太子實在深諳喜怒不形於色之姿,什麼都看不出來。
本就寂靜的正堂里愈發凝滯。
「太子妃將她當作姊妹,在府中一切都好。」崔夷玉端著茶杯,修長如玉的手指摩拭著瓷杯上的紋路,「您夫人送來的暗衛,竟沒與你們說起過此事嗎?」
崔尚書渾身一僵,當即一掀衣袍跪下,冷汗險些浸濕了衣衫:「殿下勿惱,此事想必是有誤會。」
「是辛夷在府中難免憂思,她母親慌不擇路,就擇了個護衛送給她,護她在府中平安順遂。」
他一口咬定是護衛,而不是暗衛。
「殿下若不虞,下官便立即將人帶回去。」
令人心悸的寂靜在正堂里不住地蔓延,仿佛要將人的心都纏得緊繃住,難以喘息。
「起來吧,一家人說話跪來跪去不成樣子。」崔夷玉緩緩開口,輕描淡寫地打破了這份寂靜,「多年以來,孤都將辛夷當做妹妹。」
崔尚書起身坐回了位子上,卻沒真將這話當真,心中還驚疑不定,只說:「表兄表妹,向來是親上加親的,可不是親兄妹。」
「這話說得。」崔夷玉掀起眸,漆黑的眼瞳望向崔尚書,仿佛只是單純的提問,「您既為一家之主,又為嫡兄,自然知曉孤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