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欺瞞皇上,臣女不信佛,只是心有所求,臨時抱抱佛腳罷了。」雲莜一雙透亮的眸子認真地注視著昭睿帝:「臣女希望皇上龍體安康,長命百歲,可這些不是臣女能夠決定的,只有求助於神佛。」
這話何曾耳熟,讓昭睿帝想起,他記憶深處,有個明麗嬌俏的女郎也曾與他說過類似的話。
——阿錚,看在我每日料理完諸多事務之後,還要辛辛苦苦抄佛經為你祈福的份兒上,你可得安然歸來,否則,就是對不起我為你抄的這些經書!
當日,昭睿帝在軍中收到方皇后寄來的國信與家書,哭笑不得,提筆回道:往日也沒見你拜佛,怎麼突然就抄起佛經來了?
過了一陣,昭睿帝又收到了回信,透過那龍飛鳳舞、剛勁有力的字跡,仿佛都能看到方皇后虛張聲勢、張牙舞爪的樣子。
——我從前不信,現在信了,不可以嗎?!好吧,我承認,我就是臨時抱抱佛腳。從前我不信佛,不拜佛,是因為我覺得我所求之事,可以自己辦到,不需要寄希望於神佛。可如今,你上了戰場,凶吉難料,我對此常感到無力,也唯有求神拜佛,興許還能起些用處。我拜得雖晚,且功利了些,但我想著,佛祖慈悲為懷,胸襟寬廣,定是不會計較我這小小的失禮的。別的我也不求什麼,惟願你與爹爹能平安歸來……
因戰況緊急,通行不便,從京城送到前線的書信不過寥寥數封,也正是這幾封書信,成為了昭睿帝那段艱難記憶中為數不多的亮色。每每陷入困境之際,只要一想到京中還有人在等他回去,他的身體中似乎就迸發出無盡的力量來。
「莜莜……」昭睿帝低低呢喃了一聲,忽然覺得,若是莜莜看到此刻的他,定會十分失望吧。
畢竟,當年的他年輕氣盛又好強,總是習慣了將軟弱的一面隱藏起來,在心愛之人面前,他一直都表現得十分勇敢,無論遇到什麼樣的敵人,都絕不輕易退縮。若是他的莜莜知道,他其實也是如此軟弱的一個人,失去了她,便意志消沉至此,定會覺得看錯了他吧?
說不定,還會後悔嫁給他。
當初,莜莜是那麼的關心他,竭盡全力想要保護他,可如今,他卻可勁兒地作踐著當初莜莜想要保護的東西。
自方皇后薨逝,昭睿帝便時常陷入低迷悲痛的情緒之中,為此,他放任自己的身體持續衰敗下去。
這是昭睿帝第一次因自己的放縱而產生反思。
雲莜這孩子,真是與他的莜莜太像了,每每見到這孩子,他都會想起他的莜莜。
因為陷入回憶而怔愣起來的昭睿帝,感受到送到唇邊的粥,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溫熱軟糯的粥流入他的食道中,讓他冰冷冷的胃都暖了起來。
昭睿帝抬眸看去,只見雲莜手中捧著方才被他擱置在桌案上的青花蓮紋釉里紅瓷碗,瓷碗中的粥是用雞湯小火煲出來的,雖看著清淡,卻散發著誘人的香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