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這長寧侯府周家,縱使一時不得意,到底還有幾門顯赫的姻親在,長寧侯又是雲相一脈的人,只要雲相不倒,長寧侯府總不會一直落魄下去,永興侯府何苦在這節骨眼兒上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做得罪人的事?
若不是主家不拿長寧侯府當回事兒,言談間將這意思帶了出去,底下的人也不會有樣學樣,鬧出這等事端來。
再有,上回宸王表妹周芸婉得罪了府上五小姐,永興侯夫人便借生辰之機邀人過府,五小姐對周芸婉極近羞-辱。當日在場的賓客又不是傻子,自然有人嗅出些苗頭來。那些人嘴上不說什麼,卻難保心中不會對永興侯府生出什麼看法來。
還有那宸王,雖與永興侯把酒言歡,言笑晏晏的,難道他心裡頭對這事兒就沒有一點兒想法嗎?周芸婉可是頂著宸王表妹的名頭上門的,府上不給宸王表妹臉面,其實也是變相下了宸王的臉面。
鍾媽媽一想到這兒,便是一陣嘆息。她是在宮中伺候過的,眼界與永興侯府一干人等自然不同。曾有宮中前輩跟鍾媽媽說過,別小看了人心,人心這玩意兒,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關鍵時候,才知道它的厲害之處,鍾媽媽深以為然。
前朝曾有一位皇帝,動輒虐待宮女,後來他熟睡之際,差點被宮女勒殺;另有一位皇子,自幼被奸妃所迫害,不得正名,只能遮遮掩掩地在宮中生活,因其母與人為善,身邊兒的宮人都願意為這名皇子打掩護,竟也讓他在奸妃眼皮子底下平平安安成長了起來,且最終還登上了皇位。
連下人都能做到這種程度,京中那些個權貴們在緊要關頭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比之下人只會多不會少。
永興侯府的人一朝得志便沾沾自喜,覺得自家十分了不得,看不起那些勢頭不如自己的人家,可這花團錦簇看在鍾媽媽眼中,卻只是一時熱鬧,恐怕難以長久。
眼見著永興侯夫人正因雲莜為手帕交出頭下了府上的面子而滿臉不高興,鍾媽媽便是一陣心累。然而,這到底是自己主家,拿人月俸忠人之事,該勸的,鍾媽媽還得勸上一勸。
「夫人,雲家小姐與那長寧侯府三小姐交好,小姑娘重情義,在她心中,咱們府上分量自然不能與那長寧侯府三小姐相提並論。雲小姐地位尊崇,不久前才入宮侍奉太后娘娘,無論是皇上還得太后娘娘都對雲小姐稱讚有加。雲小姐既然看重長寧侯府三小姐,咱們總得給雲小姐幾分面子才是。」
「知道了知道了。待會兒本夫人就去跟那雲小姐還有那長寧侯府三小姐賠個不是,總可以了吧?」想了想,永興侯夫人又對底下人道:「雲家小姐還跟誰交好?快去調查清楚了來回稟本夫人!往後可斷然不能再犯這樣的錯誤!」
她也是要面子的,說來雲莜還是她晚輩呢,她堂堂侯夫人,成日在晚輩賠罪算是怎麼回事兒!
「另有幾家,雖一時落魄了,到底還有幾門顯赫的姻親幫襯著……」鍾媽媽趁機又勸,卻見永興侯夫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仰著鼻子道:「本夫人忍那長寧侯府三小姐,是看在雲相之女的面子上,其餘那些人也配讓本夫人忍著讓著?你說的那幾家的所謂顯赫姻親,早就已經過氣兒了,現如今在朝中的勢頭還不如我家老爺,何必把他們放在眼裡!」
鍾媽媽見狀,不由搖頭輕嘆,如今端看風頭,這京中也沒幾家比永興侯府更盛,可一時風光有什麼用,能夠維持到幾時?看樣子,她得儘快為自己尋找下家了。
鍾媽媽本是想著,這永興侯府若是靠譜,她便在府上呆一輩子,替府上教導小輩,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如今看來,她的這個想法是要落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