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莞閉了閉眼,努力扯出一抹笑。
秦耀以為她累了,粗手粗手地把她塞進被子裡,囑咐了些“好生養著不許再胡鬧”、“受了委屈告訴哥哥”之類的話,方才頂著那張面癱臉走了。
喜嬤嬤親自去送。
四個大丫鬟擦乾眼淚,陪著秦莞說話。
“大郎君可真疼姑娘,一聽您落了水當即騎著快馬從營里趕回來,衣裳都沒換就來了一方居!”
秦耀並不是秦莞的親兄長,而是她的大伯父定遠侯的獨子,從血緣上說兩個人只是堂兄妹。
不過,秦耀的生母走得早,當時定遠侯尚在遼東,房內連個妾室都沒有,秦莞的母親韓瓊便把秦耀接到身邊撫養,直到秦耀入了遼東大營。
在秦莞心目中,母親和長兄就是她最親的人。
然而,在她十八歲那年一場宮變讓長兄被亂箭射死,大伯父拖著半截殘臂於靈堂之上咳血昏厥,秦家險些亂了套。
憶起往事,秦莞心內劇痛難言。
丫鬟們見她臉色不好,好生服侍著她安歇。
秦萱閉上眼,默默祈禱:母親保佑,就讓她陷入這夢裡永遠不醒吧!
***
時間匆匆過了十餘日。
連日來,秦莞睡著的時候多,醒來的時候少,整日裡亂糟糟地做著夢,偶爾醒來亦是頭腦昏沉,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其間不斷有人來看她,秦莞隱隱地有些意識,卻睜不開眼。
她的伯父定遠侯也來過,還從太醫署請來一位大夫。大夫說秦莞只是精神不濟,多睡睡反倒利於身體恢復,家裡人這才放下心。
這日清晨,一方居的小丫鬟像往常一樣輕手輕腳地打開格扇窗。
熹微的晨光透過輕薄的紗帳,床上嬌美的少女緩緩地睜開了眼。
碧綠的芭蕉葉被風吹動,輕輕地拍打著朱紅的檻窗,清清淡淡的花香,唧唧喳喳的鳥叫,暖暖的晨光,一切都無比真實。
儘管匪夷所思,秦莞還是信了,這不是夢,她真的回到了十五歲這年,一方居還在,彩練和喜嬤嬤也還在,長兄沒有死,她也沒和魏如安那個人渣訂親!
秦莞抹去臉上的濕漬,露出一個灑脫的笑。
這下是真的活過來了。
她趴在窗台上,貪婪地看向窗外。
小廚房裡飄出煮豆飯的香氣,灰撲撲的雀兒站在井台上嘰嘰喳喳地啄著穀殼兒,丫鬟們聚在廊下笑嘻嘻地嘮著閒話。
“方才我和彩練去街上買蜜餞,看到一隊披甲配刀的武將騎著大馬從街上跑過,沿街的商販說打頭的那位是鎮守西北的梁大將軍。”輕輕柔柔的聲音,是飛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