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他又很清醒。他知道自己還有事要做, 可能會丟了性命, 可能會連累家人。所以, 越是喜歡他越要克制, 不能把秦莞卷進來。
更何況她很快就要嫁給“梁大將軍”,成為他的繼母, 不管這種關係是真是假,兩個人都沒有可能,事情結束後秦莞勢必會離開梁家。
看著滔滔不息的汴河水, 梁楨很快就想通了。
既然沒有以後,那便珍惜現在。趁著這些還能坐在一起的機會好好相處, 讓她開心,讓她記得自己的好,讓這段光陰成為彼此心中最溫暖的回憶。
他只求, 不留遺憾。
小船順流而下,船工唱著悠長的調子, 船艙中的兩個人都沒說話。
不知走了多久,小船突然拐了個彎,行到一處支流。
支流兩岸不再有農田,而是一些高低起伏的小土丘, 雜草與灌木隱沒在山丘之間。
再往下遊走,漸漸有了房子。
石頭墊的基,木頭圍的牆,房頂鋪著茅草和竹板,大多沒有院牆,只在屋前的平地上搭著幾根橫木,晾曬著魚乾和海貨。
盡頭是一個很大的湖,湖邊停著一排簡陋的小船,湖面很寬,一眼望不到對岸。
船工把船停在其餘船隻之間,笑呵呵地嚷道:“郎君,小漁村到了!”
梁楨扶著秦莞從船艙出來,踩著橫木上到碼頭——暫且稱作碼頭吧,只有幾片木板,幾根立柱,仿佛隨時都能被水沖走。
不遠處傳來洪亮的吆喝聲,秦莞循聲看去,發現漁民正在收網。
只見三五隻船同時往岸邊劃,船尾繫著漁網,精壯的漢子站在前頭,扯著嗓子喊口號。
終於,全部船隻都靠了岸,漁民們一擁而上,扯著漁網往岸邊拉。
那是一張極大的網,數十名男男女女一起使勁才堪堪拖到岸上。
網線織得稀疏,大魚困在了網裡,巴掌大小的魚苗幸運地漏了下去。
大魚被網兜著向岸邊扯,直到靠近一個砌著石塊的水池,大夥這才撒開口子,小山般的魚群像是下餃子般跳進水池裡。
漁民們揚著黑瘦的臉,露出舒暢的笑。孩子們在棧道上跑來跑去,笑著,鬧著,顯然也知道爹娘們收穫頗豐。
有人注意到梁楨和秦莞,遠遠地躬下身,激動道:“大將軍安好!”
梁楨執手回禮,“吳大哥好。”
小漁村的領頭人吳大哥笑著走過來,“將軍何時來的?怎麼沒提前知會一聲,我等也好備下酒宴——這位便是新婦吧?大娘子安好!”
梁楨笑笑,也不反駁,只笑著看向秦莞。
秦莞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只得笑著福了福身,繼而兇巴巴地瞪了“梁大將軍”一眼。
梁楨發現,秦莞在他面前越來越隨意了,每每脫去貴女的矜持,露出幾分真性情。這讓他十分受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