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梁楨算是保下來了,他和嘉儀公主的婚事也算徹底黃了——官家都說了,那則旨意不過是想給他換個差事,根本沒有賜婚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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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告一段落,梁老夫人在宣德門外等著梁楨出宮,官家率領百官回殿議事。
恰在這時,闕門之前響起沉悶的鼓聲,有人掄圓了鼓槌,狀告皇親草菅人命。
官家勉力維持的笑容僵在嘴角。文武百官皆神色不定,尤其是二皇子一派。如今二皇子接連出事,他們敏感的神經眼瞅著就要斷了。
官家難得黑了臉,“怎麼回事?”
傳信的小吏戰戰兢兢,支支吾吾半晌不敢說。
登聞鼓院的院判姓蘇,是個才華橫溢的飽學之士。他用那副慣於吟誦豪放之詞的聲腔說:“登聞鼓本就為百姓陳冤所設,但說無妨,陛下乃仁明君主,斷不會怪罪於你。”
聽著院判大人四平八穩的聲音,小吏心下稍安,這才吞吞吐吐地把事情說了。
事情比二皇子黨預料得要樂觀些,但也沒樂觀到哪兒去——敲鼓之人告的不是二皇子本人,而是他的胞妹,嘉儀公主。
首告者不是別人,正是嘉儀公主先前的未婚夫婿,翰林院徐編修的兄長,徐大郎。
官家眼前一黑,差點氣暈過去。
蘇院判當機立斷,將徐大郎宣至朝堂,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問話。
據徐大郎所說,徐編修從小生在江邊,水性極佳,而且他根本不會喝酒,更不會醉酒跌入河中淹死。這所以會招來這場禍事,只因婚期將近,嘉儀公主不願下嫁,不惜害他性命。
徐大郎不僅有書面條陳,還有人證。當然,是梁楨幫他找的。
即使面對當朝君主和文武百官,徐大郎絲毫不露怯色,有的只是為兄弟討回公道的決心。這樣的姿態難免讓人信了幾分。
官家氣得心肝肺一起疼,他怎麼都不願相信自己捧在手心的愛女會是這等草菅人命之徒!
他一方面氣徐大郎口出狂言,誣衊皇家貴女;一方面又隱隱覺得,嘉儀公主會不會真做出這種事?
人心都是偏的,即便一國之君都不能免俗。一時間,官家甚至有些不願意探查真相。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剛好有宮人來報,說是賢妃得了急症,吐血不止,懇求見上官家最後一面。
這無疑為官家提供了現成的藉口,於是官家宣布退朝,匆匆去了賢妃的宮殿。
官家到的時候賢妃正倚在矮榻上,蛾眉淡掃,一身素衣,姣好的面龐染著薄薄的愁緒,看到他後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看到她這副樣子,官家不由地愣了愣。
眼前浮現出第一次見她的模樣,正值花季的丹家大姑娘也是這般素衣素裙,於茫茫人海中對他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