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被過往的路人送到醫院。我跪了一夜,卻燒了兩天兩夜。醒來時,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跟眼前開心的父母說話,而是看手機。直到看到手機里的那條簡訊,我才放下心來。那條簡訊是林嘉瞳發的,很好,我看到了你的誠意。你可以執行下一個約定了。但我剛坐好,臉上便挨了重重的一巴掌。旁邊的媽媽拉著爸爸的手尖叫道,你gān什麼!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你怎麼可以打煙嵐!我驚愕地看著爸爸,爸爸氣急敗壞地說,你知道不知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珍惜身體就是不尊重父母。旁邊的媽媽不停地抹著眼淚,她拉住我的手說,傻孩子,你怎麼做傻事啊。爸爸的眼睛一下就紅了,他甩開媽媽的手,轉身走了出去。面對還坐在輪椅上失去了一條腿的媽媽,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仿佛要將這些天所受的委屈,一起釋放。媽媽抹著眼淚說,傻孩子,哭什麼。邊說邊伸手為我抹眼淚,可是她自己的眼淚卻不停地掉落。
我不知道這些事,父母知道了多少。因為我病好後,對他們說,我不想在這個城市待著時,他們竟意外地點了點頭。並且,用最快的速度搬了家。臨搬家前,他們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如果去了新城市,一定要像以前一樣生活。我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會像以前一樣,不辜負他們的期望。我臨走前打了一次你的電話,依舊是關機。在老房子裡,我丟掉了用了一年的手機卡,提起了行李。
10
那是2001年的冬季,從那以後,我便害怕過冬季了。因為每個冬季,我都會不停地想起那年所發生過的令我撕心裂肺的事。我會想起你的臉、你的擁抱、你的微笑、你的吻。我把那個小小的十字架像珍寶一樣珍藏,因為它是我活下去的希望。所以,齊銘,如今我才有幸看到你2007年的這場婚禮。六年,真的可以顛覆蒼生。比方說,我念了一所不錯的大學,畢了業,有了一份前景美好的工作。比方說,你和林嘉瞳這樁商業聯姻非常成功,她家成功地助你開了新的公司,讓你繼承了你父親的衣缽。比方說,你們的這場婚禮,真的很圓滿。你穿著白色毛衣,白色西裝,為新娘戴上漂亮的鑽戒。林嘉瞳真美麗,其實,如果沒有那一年的傷害,我會覺得她是落入凡間的仙女。當然,她現在依舊是仙女,因為,誰都不會知道她那年做過的事,恐怕,連她自己也遺忘了。記得臨行前,我還接到她一個電話,她說,煙嵐,對不起,我不得不保護自己。
我站在人群里,觀望著你們這場轟動了整個城市的婚禮。我漸漸地退了出來。路邊的孩子指著我對他媽媽說,媽媽,媽媽,這個阿姨在哭。看著他媽媽牽著他快速走開的身影,我俯下身,哭得更難過了。
齊銘,其實,我知道,那年,林嘉瞳自殺後,你便一直陪在她身邊。她哭鬧地威脅你,不准再跟我聯繫。而你,只是想,等她好後,再對我解釋。於是,便答應了她。
可是,等她痊癒出院,你再去找我,便只看到空dàngdàng的座位。這些是你告訴方糖的,因為你追問方糖我的下落。而方糖,聽話地按我jiāo代的話告訴你,她說,陸齊銘,煙嵐她其實不是很喜歡你,她不想再害你和林嘉瞳鬧矛盾了。她轉學了。你不信,方糖說你想方設法地去翻我的檔案、查我的地址,可是,我的檔案已經被調走。你面對我如空氣般的消失,哭得像個小孩兒。齊銘,你永遠不會知道那年冬天我做過的那些事。沒關係。你知道嗎?我跪在雪地里的時候在想,幸虧,跪的不是你。後來,你每天都會去問方糖一次,煙嵐有沒有和你聯繫。可是每次方糖都是搖頭。漸漸地,你便不再去問,我以為,你真的忘了我。
可是,你結婚前夕,方糖打電話給我。她說,你又打電話給她,問她有沒有和我聯繫。原來,畢業後,你一直讓方糖給你留著可以聯繫的方式。方糖按照我的話,依舊對你說沒有。因為這幾年我也斷斷續續聽說了你的消息,你很優秀,你又開了公司,依舊叫華揚。你有得力後台,你是商場上呼風喚雨的後起新秀。你看,林嘉瞳給你的愛,比我給你的要多得太多。我想,這樣對你才是最好的。我曾少你的,你終於在別處得到。
我握著手裡小巧的十字架,那是你送我的唯一禮物。我揚起手打車,對司機說,機場。齊銘,原諒我突如其來的哭泣,就當我的眼淚是為你的幸福送行。我知道,從此以後,你會在沒有我的城市裡繼續堅qiáng。而我,會在沒有你的城市裡療傷。夢裡你曾答應我的事,也終於做到,在冬季舉行一場白色婚禮。
雖然,新娘不是我。但是,齊銘,祝福你。
傷痛不過百日長。
齊銘,寫下這幾個字時,你我分開剛好共百日,而我就真的忘了曾有過的傷,死死的憶起了我們之前曾擁有過的好時光。然後,掉眼淚。
01
正是中午時,初chūn的陽光和煦溫暖,我和寧若坐在酒吧門口的長凳上,看著人流如織的街道懶洋洋地聊天,寧若抽完一支煙又點起一支,火機打著還沒送到唇邊,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她接起剛說兩句就開始憤怒的破口大罵道,靠,今天下午放學堵在一中門口,我倒要看杜微微那個小賤人有什麼能耐。
她耳朵上誇張的大耳環,像她朝氣蓬勃的臉似的,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她啪的一聲扣下電話,轉頭剛準備和我說話,就有一個冷冷的聲音從長凳後面傳來,許寧若,你敢動杜微微一個指頭試試看。
我回過頭,就看到了一張jīng致的臉。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陸齊銘,剛從酒吧出來的他,身上還帶著酒氣,站在酒吧的屋檐下,陽光打在他半邊臉上,挑染過的頭髮在陽光里顯現出金huáng色,卻又不是那種招搖輕浮的樣子。眼眸冰冷,唇角僵硬,穿米huáng色的單外套,gān淨落托,卻周身帶著凜冽。
我自以為這個小城裡的帥哥,沒有我沒見過的。但是看到陸齊銘的那一剎那,我覺得自己的心底好像突然有一枚種子以爆破的姿態qiáng勢綻開,我屏住呼吸用手捂著胸口,卻依然阻止不了淪陷的心。
而陸齊銘說完那句話也並無再說什麼,冷冷地從我們面前走過,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覺得陸齊銘回頭這一眼,沒了先前的冷漠,甚至讓我感到有一些探究的意味,但我卻不明白為何。只是當他的身影消失在碎鑽般的光線里時,我回過頭問寧若他是誰。
寧若是這個城市裡有名的小太妹,在周圍的幾個學校都有不錯的人脈,我不覺得一個普通的威脅就能把她嚇倒,寧若帶著不甘張了張口,A中的陸齊銘。
陸齊銘,原來他就是陸,齊,銘。這個小城風光一時無二的混混。在遇見陸齊銘之前,我就曾聽說過和他名字有關的事跡。她們說過陸齊銘的神勇,曾拎著砍刀追放學時在路上攔截他的社會青年三條街。說過陸齊銘的bào躁,曾把惹到他的同學的課桌從五樓直接扔下來。說過陸齊銘的目中無人,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放了校長大人的鴿子,還說過陸齊銘的專一與花心,幾年來雖沒換過一個女朋友,卻和其他女生誹聞不斷。可是她們從來沒說過他長的這樣好看。可是可是,其實我早就應該猜到,風光如他,該有這樣天神般的外貌與姿態。
那天,雖有不甘,寧若還是放棄了堵截杜微微。她說只有陸齊銘,是她在這小城惹不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