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我是著了涼,所以感冒了。我躺在chuáng上打著針,臉色蒼白,雙眼無神。
楊琳坐在我chuáng邊,低聲說,我讓嘉北去打聽了,那個姓駱的王八蛋,其實昨天晚上六點就已經走了。
我死死地抓住被角,喃喃地說,不可能的,輕辰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他說過他帶我走的。他還說他會和我生活一輩子的。
楊琳皺了皺眉,冷笑,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
說完,站起身,奶奶已經在來的路上了,我跟她說你在我那裡沒睡好,著了涼。我先回去補覺了。
楊琳走後,我的眼淚一滴一滴砸落下來。
病好後,我開始像往常一樣上學放學,去舞廳找楊琳說話,我的書包里,每天都背著一本相冊,那是駱輕辰留給我的唯一東西。
我經常在舞廳里好半天不說話,楊琳安慰我,驚蟄,你明年好好高考,一定會考到南方的。到時我和你一起去。
楊琳的話不但沒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掀起了我心底的一陣劇痛,我抓住楊琳的手說,琳琳,恐怕,恐怕我撐不到明年了。
楊琳嚇了一跳,一掌拍在我手上說,你胡說什麼!
我吧楊琳拖到角落裡。
楊琳……我那個很久沒來了……
楊琳咦地問,哪個啊,什麼啊。
轉而突然明白過來,死死拽住我的手,沈驚蟄!你不要命了嗎!你怎麼這麼大的膽子!
我淚眼婆娑,可是,我真的喜歡他啊。現在怎麼辦?
楊琳拍掉我的手,著急地抓了抓,說,你容我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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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她那個破舊的小屋子,她嚴肅地說。驚蟄,看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離開了。
我睜大眼睛,什麼意思?
楊琳說,這次我們一起走。你肯定不能在這裡待下去,鎮上只有兩家衛生所,不管進哪家,都會碰到熟人。都會被傳出去。
我點頭,遲疑地問,楊琳,我們真的走嗎?
楊琳堅定地點了點頭,她說反正一直在等機會,就當這次是上天暗示我們離開吧。
我說,那我們去哪裡。
楊琳遲疑了,她也沒出去過,不知道目的地。我突然眼前一亮,我說,楊琳,我們去A市吧。
楊琳定定地看著我,我終於慢慢低下頭,我的心思楊琳都知道,聽說母親跟那個老相好去了A市,而駱輕辰,也是A市的。
不過過了一會兒,楊琳鄭重地說,也好。
後來的我經常想,如果那時,年少的我能夠明白現實比期盼殘酷,那我還會不會堅持背井離鄉,毫無顧忌地奔向我嚮往的南方。
南方有仰望不到頂端的高樓大廈,綠色高大迎風招展的樹木,充滿溫潤的陽光,有漂亮的霓虹燈。車水馬龍的大街,紅男綠女格外耀眼。
可是,行走在繁華的街道,我突然覺得陌生失措。楊琳說,既來之則安之。
我們住在五塊錢一天的招待所里,小小的房子裡充滿夏日的炎熱,只有在晚上時,才會有涼風chuī進來。不過這樣房價對我們來說依舊昂貴。
我和楊琳在附近的電線桿上,小區的公告欄上,找招租的訊息。可是房價都是每個月三位數以上。最後,在一個偏僻的胡同里,找到一間被那家人擺放雜物的房子,以每個月八十塊成jiāo。
楊琳認真地說,我們找到房子了,就要找工作了。
轉而沖漆黑的屋頂大吼,老娘一定會奮鬥成富婆的!
可是,找工作前,我必須先解決自身問題。
我們在大街上看到很多這樣的廣告,無痛人流xxx錢。可是算下我們身上,總共也才有這麼多。最後楊琳找了一家店面不大不小,看起來gān淨的診所。我問多少錢。
楊琳說,這個你別管,有我在,就不會讓你挨餓。
楊琳的話,像一盞溫暖的燈火,讓很久之後的我辛苦漂泊,想起她的話時,便覺得看到了家和溫暖。風起雲湧時的掌聲固然風光,但困境誰能陪你逆流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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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手術之後,我在租的小房子裡休息了半個月才找工作。
楊琳買來jī燉湯給我喝。我喝著jī湯哽咽地說,我很好,不要再làng費錢。楊琳不在乎地切了一聲,可是她轉過頭時,我看她也用手背抹了一下臉。
我知道,她最近在一家小餐館洗盤子,原本潔白的手也被水浸浮腫了。
身體好了之後,我也開始到處轉悠找工作。
所幸我的運氣還不差,有次經過一家家政服務時,看到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走進去說要找保姆,我猶豫了下,在微胖的中年女人走出來時追上去。
我臉紅羞赧地問,阿姨,我高中畢業,吃苦耐勞,符合你的條件嗎?
中年女人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下我,你從哪裡來?
頓時,我明白了她的想法,楊琳說現在城裡人jīng的死,他們不敢用年輕女孩,因為怕有的是人販子,有的手腳不gān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