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臨颳了刮她的臉:「你倒還沒我看得開。」
沈語遲握住他的手,認真問:「假若皇上真的立別人為儲,你真的不會捨不得嗎?」
裴青臨低頭用嘴唇描繪她的唇瓣:「這世上能讓我捨不得的,唯你而已。」
......
大概是沈語遲的擔憂起了作用,沒過三日,景仁帝便親自來了一趟西山。
他看上去蒼白消瘦許多,鬢間隱隱出現兩縷斑白,見著裴青臨要行禮,他擺了擺手:「不必多禮。」
沈語遲很有眼色地帶著下人退下了,僅僅留下他們倆在林子裡。
景仁帝慢慢往前走著,裴青臨也靜默地在他身後跟隨,他走到一株梅樹下,慢慢露出一個笑來:「朕還記得,這棵梅樹是朕和你母親少時親手植下的,朕當時戲言,讓她把這棵梅樹也算入陪嫁里,讓這棵梅樹見證我們白頭偕老。」
他一嘆:「可惜,到底是造化弄人。」他又笑了笑:「好在...它雖見不到我和你母親恩愛百年,但卻能見證你和王妃白首偕老,也是一樁樂事。」
裴青臨沉默著笑了下。
景仁帝忽然轉過身,聲調一轉,帶了幾分肅然:「三郎,朕問你...」他深吸了口氣:「是不是打從你進京那刻開始,你就在謀劃著名太子之位,謀劃著名如何攫取權勢!」
裴青臨沒有分毫慌亂:「您只說對了一半,我擁有權勢,卻從不渴求權勢。」
他緩緩道:「您並不知道我是怎樣過來的,為隋帝太子之時,因為隋帝厭憎母親,厭憎我,所以我日日夜夜都要擔憂,生怕某日睡過去,我就再不能睜眼看到明天的太陽,那時我只有坐穩了太子之位,才能獲得片刻喘息。」
他對上景仁帝的眼睛,神色平靜:「在京中亦是這個道理,太子對我早有殺心,我和他斗,不是因為我多麼貪戀太子之位,實在是厭倦了朝不保夕,飄若浮萍的日子,就算我無懼生死,但我已有妻子,有了掛念,如何能坐以待斃?您問我是不是圖謀過太子之位,我倒要問您一句,若太子真的登基,可會念在我全心輔佐他的情分上,放過我?」
景仁帝語塞,嘆了聲,苦笑:「朕這麼問,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當初朕身在迷局中,如今太子死了,朕才想明白,哪怕沒有你,朕和太子也早晚要走到這個地步。」
太子偏向吳家,偏向吳皇后,並不是裴青臨來了之後才這樣,他在少年時,就已經有這份苗頭,只不過那時景仁帝沒有及時糾正,這才釀成如此慘劇。
「都是朕的錯...」他語氣頹靡:「若不是朕,太子何至於此?若不是朕,你幼時也不會過的如此艱辛。」
裴青臨並不同情太子,卻在此時突然體會到了景仁帝的傷感,他明明有許多華麗辭藻可以說,最終卻只吐出四個字來:「聖上...節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