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愈來愈暈,連自己說了什麼都有些聽不明了,但那股執拗勁泛起來,偏要把話抖落乾淨,他好像只有在這樣的時刻,才足夠坦誠,足夠直白。
「我當時真的既緊張又期待,只是等了很久,你都沒來......」
遲淵眯起眼,似乎真的陷入回憶般,邊想邊繼續:「後來不是去教室找你嗎?你安安靜靜地坐在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就......就襯得我特別難堪,關鍵是那刻我還有點不合時宜的委屈。」
寥寥幾語便把回憶全數勾起,陸淮瞳孔緊縮了下,明白遲淵要提及的是什麼。因驚訝他倏而坐直,腰部綿延不絕的疼痛幾乎是登時應景。
「我想啊,你怎麼能這麼不在乎我呢?」,遲淵眸底散著細光,他不停地眨著眼睛防止這光亮越聚越多,見狀,陸淮抿緊唇線,把試圖打斷的話咽了回去,「所以,我為了不讓自己太過於『求之不得』,便開始單方面冷淡關係。」
遲淵低垂著頭,眉睫掩住眼睛,他盡力使自己把這些話輕鬆地說出來,尾音卻還是顫抖得露餡,啞得不行:「只是吧,我忘了,不是我熱衷於挑事,你好像從來都懶得計較......是這樣的吧?陸淮......」
一段回憶有的時候便像是拼圖,親歷者是那些碎片,那些隱而不發的情緒和只有自己明了的細枝末節都是不平整的邊線,每每契合之後,回憶才完整。
陸淮聽著遲淵的話,眸底醞釀著情緒,他為了避免遲淵的糾纏不清,此刻確實應該順水推舟地把遲淵的猜想盡數坐實,實在不行,他大可以選擇沉默。
不然呢?說什麼......他從未想過遲淵會有這樣的情緒,而更沒想到對方會就在此時此刻如此剖白。
陸淮斂眸。
「你當時受傷了,是麼?」,遲淵仍是問了出來,他語氣裡帶著懇切,隨即又低落下來,「......你那時為什麼不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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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比的希望,同我一起捧起獎盃的人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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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淮心臟微擰著,素來淡漠的神情罕見浮起幾分無措。
遲淵略帶哽咽地說完最後一句後再沒說話,他無意識地蜷起指尖,思緒在岑寂之中飄得很遠。
其實,那天決賽,他去了現場。
說來也巧,大概是他們倆天生不和的緣故。陸淮記得當時他得去大會堂參與演講決賽,與遲淵比賽的時間恰好衝突,但他抽順序時抽到個好簽。
他沒時間換衣服,甚至沒來得及考慮自己那身白西裝在運動場有多扎眼,走到外圍時,正好趕上決定勝負的最後一球,他本來是想走近些的。
可剛抬步,他便意識到什麼。
那段時間他與遲淵的關係直墜冰點,按理來說,他不該出現在這裡,更為確切來理解,遲淵應當也不願意他在現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