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眸子,粉紅的唇瓣嚅動,似是有些拘謹的退了一步,屈膝行禮道:「笙笙見過陛下,陛下萬安。笙笙妝容不整,還請陛下恕罪。」
「你知道朕是誰?」
所以你以為我被關了十六年就該是個傻子嗎?
管笙笙心裡冷笑,面上卻很是不自在的染上紅霞,輕聲道:「陛下龍章鳳姿,威儀儼然,笙笙便大膽猜測的。」
她有些拘謹羞怯,絲毫沒有身為公主的嬌貴明媚,卻因長得實在太美,一舉一動皆風情,反而比那霸道的公主們更惹人憐惜。
耀帝看了眼她滿是泥土的雙手,又想著一路走來被打理的井井有條的菜園,一國公主竟成了一個村姑。
皺了皺眉頭,說不清是嘆息還是惱怒,沉聲道:「你過幾日就要嫁去姜國,代表的是我明國的臉面和誠意,你打算就這幅模樣去?」
聽他語氣似是生氣了,管笙笙有些被嚇到,下意識縮了縮肩,楚楚可憐的偷瞧他一眼,見他臉色果然不好,嚇得眼睛都紅了,看了眼種到一半的紅薯苗,緊張道:「若不,若不趕緊種了,到時接不出大果。」
耀帝給氣笑了:「往後你去了姜國就是王妃,難道不比你這些什麼果啊菜的重要?」
管笙笙又小心翼翼瞧他一眼,雙眼泛紅好似被驚嚇到的小兔子,耀帝也說不清為什麼,心中火氣愈發大。
只聽她道:「可是,您放笙笙出冷宮了,笙笙無以為報,想著這些蔬菜就留給您吃。雖說御膳房的珍饈肯定比這個好,但這些菜新鮮。而且等紅薯成熟了您冬天烤著吃,特別香甜。笙笙只想報答您的恩德……」說到最後聲音似小貓一般細。
耀帝聽完,有些意外,盯著她瞧了許久,漫不經心道:「朕的恩德?難道你忘了,將你關在這裡十六年不見天日的是朕的父皇?若不是這次要拿你和親,恐怕朕也不知會將你關到何時,你覺得這是恩德?」
管笙笙壯著膽子看他一眼,那雙眼清澈極了,微微蕩漾著水光,他從未在這宮裡的任何一個成年人身上看到過這樣純粹的眸子。
「可是,您說的那些事,笙笙都不知道,而且有春雲、喜來、毛毛陪著我,這些年我們自己種菜自己吃,也沒什麼不好。」
說著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聽春雲說起過宮外的景致,有熱鬧的集市、有各種漂亮的布匹珠釵、有酸酸甜甜的糖葫蘆、還有紅髮碧眼的夷人……我,我便想若能出宮看看也好。」
耀帝眉眼微眯,眼中精光熠熠,好似一台精密的掃描儀罩住了她全身,妄想從她的語言、表情,或者行為中看出她的偽裝和狡詐。
管笙笙只覺自己在這人面前似是沒穿衣服一般透明。
然而他帝王威儀心思縝密不假,可她管笙笙做了兩輩子孤兒,偽裝這項技能早就融入了她的骨子裡,和她的本能一般自然。曾經為了生存,她甚至研讀過一些心理學著作,就憑一個罩面,耀帝想看透她,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果然,過了片刻,耀帝收回打量,淡淡道:「過幾日出宮了你就都能看了,這些你便不要再做了,讓春雲他們做。你好好調養幾日,免得到時姜國看到我明國送去一個邋裡邋遢的公主,朕丟不起那個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