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喝道一半时,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笑声,随后傅沉凑近了说道:“你在紧张?”
虽是疑问的语气,却带着不容辩驳的肯定。
宋语山闻言,手一抖,茶盏滑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她脸颊飞上几朵红霞,羞恼道:“我紧张什么?你有没有听进去我说的话?现在该紧张的人是你吧?”
傅沉反而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看法,他坐进椅子里,长腿向前伸展开来,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非凡气度,初醒之时朦胧的眼神十分清冷。
他说道:“好好好,是我紧张,我紧张得不得了,生怕我醒过来,你便来找我兴师问罪,质问我为何装作不认得你,还装得这么像。”
此言一出,宋语山僵硬的嘴角有了松动,好似松了口气的模样。
却听傅沉继续说道:“……谁知你却没问这个,怎么,你不问我缘由?”
宋语山咬着下唇,垂下眼帘,眼尾微微跳动着,半晌才道:“不问。”
傅沉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很快便心下了然,回想起四年前银装素裹的山岭和洁白如雪的少女,语气不由得温柔了些,说道:“……我下山后,直奔千歌城,当时我父亲是钦定骠骑大将军,原本身边带着上万人马,却不料中了敌人奸计,被困在城中,我原以为即便父亲据城自守,也能坚持数月。然而,等我到了城外,你猜我在城墙上看到了什么?”
宋语山抬头说道:“……敌军的帅旗?城没守住?”
傅沉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沉痛,悠悠说道:“他们未挂帅旗,城头上的,是我父亲的首级。”
宋语山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有些僵硬,她不敢去想象那个画面,当年傅沉不过才十八岁,便遭此变故,不知当时是何等的气血翻涌。
“那你……”
“我冲进城去,和敌军打了个头破血流,杀了个痛快,拼上自己性命为父亲报了仇……”傅沉斜眼看了一下宋语山惊愕的神情,笑道:“骗你的。罗战一直冒险逗留在城外等我,我正提着剑要进城,被他发现了,强拉了回来。我只是和他打了一架,他现在脖颈侧边的一道疤痕,就是当年被我误伤的。”
宋语山长舒一口气,一边对傅沉关键地方还要逗自己一下表示不满,但又为当年那个少年傅沉感到心疼,两相交错,话便咽进了肚子里。
“后来,我回到军中,方才得知,父亲是为了保护千歌城的平民才死去的,然而他死后,敌军挂起他的首级,却将尸身弃置与街市之上,任人踩踏,整整三日,都没有一个敢出头为他收敛遗体……我那时也在想,父亲他若是知道自己保护的是这么一群贪生怕死忘恩负义之人,他可会觉得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