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煙又重新掛號,等待到下午,終於被叫進診室。
「我懷疑我有自戀型人格障礙,因為我父親有。」顏煙直白地說,他不想再浪費時間。
「你為什麼認為你父親有?」醫生問。
顏煙一項項列舉,像是將童年重新回顧一遍,一個小時,他還沒能說到離開江寧,時間已到。
自戀型人格障礙不會感到愧疚,更不可能懷疑自己有病,甚至主動來醫院就醫。他只是生活壓力大,有點焦慮,平時注意放鬆心情就好。
如果還想做疏導,下周再來。
醫生的結論如此。
顏煙沒有質疑,畢竟他非專業,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藥,他不敢帶回家,就在公司吃。
但這藥根本無用,因為本就不對症。
他的失眠愈發嚴重。
漸漸的,他能睡著的夜晚減少,清醒的夜晚增多,甚至一周里,只有兩天能睡著。
回家睡眠成問題,工作時積累負面情緒,似乎每件事都在與他作對,讓他煩躁焦慮。
他不主動和段司宇吵,也注意不要「挑刺」,以為這樣就能改善。
可現實總向著相悖方向脫離。
他最大的問題是態度,而不是行為。
他閉嘴,在段司宇眼裡,是一種冷暴力,而如果他反駁,段司宇就會更生氣。
嫉妒的種子已經種下,焦慮只會使情況雪上加霜。
這年除夕夜,段司宇終於可以回家,揚言他必須一起去,不然就兩人擠在家裡,從天亮做到天黑,誰都別想感受春節的氣息。
顏煙最終去了。
一大家子人,聚在合院裡,年夜飯,麻將打牌,除夕晚會,小孩放無聲的煙火,很傳統的過年方式。
宇億夢不在,在奧勒陪宇筠芸,段司宇的母親。
而段司宇幾年來頭一次回家,一進門就被人簇擁,左一句「喲,大明星來啦」,又一句「司宇這性格能談上朋友,真夠稀奇」。
「閉嘴。」段司宇全然不講臉面,依舊囂張,拉著顏煙遠離。
他們去了段司宇從前的房間。
「這些書竟然都還在。」書櫃裡,是段司宇從前看的書。
古典音樂史,流行音樂歷史,完全音樂理論教程,調性和聲......
拉開書櫃,顏煙拿出一本,很厚重,他雖看不懂內容,但仍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仔細翻看。
因為每一頁都有段司宇做的筆記。
字跡乾淨,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寫不下的地方,就貼一張便利貼折好。
他總說段司宇是天才,是天生矚目的遠星。
而他一直不願承認的事實是。
段司宇和他一樣努力。
他們確實是日與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