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段司宇又問,「接這份工作前,我不知道工作環境是這樣,但現在我感到非常不適,不想忍,想及時止損,選擇解約。你會認為我愚蠢?還是懦弱?」
「我永遠不會......」話到一半,顏煙一下噤聲。
因為段司宇的眼神太過冷靜,這不像是在發問,而是句看透他靈魂的陳述。
像是在對他說:「選錯路並不愚蠢,反悔和及時止損也不是懦弱,這是每個人應有的權利,痛苦時可以放棄,並非一定要咬牙堅持。」
顏煙恍了神,再次後覺,段司宇早就得到他的疏導記錄,早就知道他的要強與嫉妒。
解約,不是為他生氣的衝動行為。
更不只為讓自己好受的保護行為。
樁樁件件,每句意有所指的問話,都是段司宇在用行動開解他,讓他好受,接受自己的過去。
段司宇只是在告訴他:
他「選錯」了offer不是愚蠢,不懂得溝通也沒關係,暫時的順應不是落俗,及時止損更不是懦弱。
一瞬之間,鼻尖泛起難忍的酸澀,衝破呼吸道,涌到眼中。
「對不......唔......」
顏煙想道歉,出口的卻是嗚咽,淚水奪眶而出,不可控制,不可隱忍。
段司宇抬手抹掉淚,將顏煙抱進懷裡,輕拍後背,「我說過了,不用向我道歉。」
顏煙緊攥住衣肩,咬緊牙忍住嗚咽,數次想開口說話,卻都只能發出咿呀的擬聲詞。
不知試了多少次,顏煙才勉強說出:「......對不起。」
緩慢而顫抖。
「不用......」
「我嫉妒你,對不起。我那時嫉妒你,所以才會和你吵架,跟你分手,對不起,對不起......」顏煙抖著聲音,不停懺悔道歉。
後背的輕拍停了一秒,再又繼續。
片刻,耳畔段司宇說:「我知道,沒關係。」
長久經年,無數噩夢。
顏煙想,他犯過的錯,做過的孽,終於被撕開最後一層薄衣,擺在陽光底下。
他終於,親耳聽見段司宇的寬恕。
第61章
疏導記錄,只是冰冷的文字,是醫生視角中的客觀陳述。
而顏煙那時最真實的感受,無解的焦慮,暴起的驚慌,以及高到極點的自厭自卑.......
統統,已在麻木的歲月中冷卻。
那些感受變為濃霧與硝煙,只殘留下零碎的火星,就算到西島後重新被點燃,燒起的火也不及原先的一半旺。
文字,不如真實的聆聽。
而晚來的聆聽,不如那時那刻就察覺。
段司宇想,他錯過了。
因為高傲,他已然錯過顏煙最痛苦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