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頓,站定回眸。只見她走到一處布販前,指著各色布匹問詢,許是周圍人聲鼎沸,她得比指和商家確認。少年走過去,果然是在問價,他道:「要買布裁衣?」
宣榕彎腰,摩挲著布上紋路,搖頭:「不是。」她抬起頭,道:「根據投入和產出,找個最適合女子的生計。打個比方,這一尺布三錢,手藝精湛的繡娘三天能做好,習得這種手藝差不多兩年;姑蘇園林多,場師奇缺,每布置一處,消耗月余,能得數十銀兩,但學好這種精湛技藝,少說得五六年功夫……」
少年看她,只見她離了布攤,仍噼里啪啦算得仔細:「所以看來看去,還是繡坊合適啦!咦,這是什麼?」
那是一個賣零七碎八小玩意的遊走攤販,七八根豎直橫的竹棍組成架子,各色物件都掛在上面,邊上像是掛了串隨風而晃的木質風鈴。
宣榕走過去,這才發現不是風鈴,是遮眼面具——鬼魅精魄,狐妖兔精,應有盡有。她看著新奇,買了一面,剛戴在面上,又見旁邊還有個人戳著,差點忘了他,便趕緊給少年也買了一副:「給你!」
少年沉默,指了指旁邊同樣佩此面具,玩得忘乎所以的七八歲幼童:「……幼不幼稚。」
宣榕萬萬沒有拿他和幼童作比的意思,見他面無表情,有點想笑:「不喜歡就給我拿著吧。」
待會還可以給阿松。
「不要。」少年卻面無表情拒絕,徑直把面具戴上。
他臉部輪廓可謂精緻流暢,偏生五官不起眼,這麼一遮,仿佛明珠遮瑕,陡然英氣逼人。
宣榕微微一愣,忽然試探:「……耶律堯?」
一般人被突然喊名,多少會下意識給予回應。或應聲,或神色變化,少年卻沒有絲毫反應,眸中適時露出幾點疑惑茫然:「耶律……什麼?」他回頭望了眼:「你在叫誰嗎?」
……怎麼可能是他。
宣榕暗笑自己多心,笑道:「沒什麼。」
少年卻不依不饒:「像是人名。我記得你第一次見我,也錯認了。怎麼,是這個人?」
宣榕只能承認:「……對。」
岸邊人潮忽然雀躍歡呼,只見最大的畫舫已然露出龍首,其上歌女咽喉清脆,琴音沉穩,隔著水波清風,也能聽見裊娜的歌。
歌聲里,少年立在宣榕身側,很淡漠的低啞聲線:「他對你來說很印象深刻嗎?」
宣榕良久靜默,她沐浴在溫煦的五月晚風,卻仿佛看到了西北歸途中飄零的雪。
過了不知多久,她輕輕道:「他嘛,是我嘗試著想要救的第一個人。也是我沒有救下的第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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