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堯道:「不敢。我現在倒是覺得,活著挺有盼頭的。」
隔著鐵牢柵欄,顧弛盤腿坐在枯草之上,仿佛還是八九年前臨堂開講,他高坐杏壇,典籍故事信手拈來,包羅萬象。底下學生孺慕聆聽。
顧弛饒有興致地眯了眯眸:「哦?是嗎。琉璃淨火蠱控人起碼數天,醒來不記得發生何事,但你控我殺死褚後,我卻記憶猶新。也沒有任何不適頭痛——這是蠱蟲入身的第幾年呢?你再用此招數,就不是你控制別人,而是毒蠱徹底控制你了。」
耶律堯抬指按在頸上,仿佛在警告因此興奮地蠱蟲,淡淡道:「說的不錯。」
他若還想活下去,確實不能再用此招了。
兩邊都難激怒對方,顧弛冷哼一聲:「你來幹什麼?長公主還是首輔讓你來的?我……」
「太子殿下讓我來的。」耶律堯懶懶答道,他晃了晃指尖,那串銅鑰折射出冷澤的光,「他讓我把顧楠帶出去。別人不方便,剛好我是外人,比較方便。反正壞事總得有人背鍋,不是麼?」
顧弛臉色一沉:「他想幹什麼?!」
耶律堯笑了笑:「我哪知道。但事已至此,總不能還是好好許你女兒東宮妃位,一世尊榮吧?沒看到婚儀都毀成什麼樣了?他從小要面子的一個人,這次臉往哪擱?」
顧楠始終沒有吭聲,小心翼翼地抱膝蜷在角落。
顧弛臉色卻更冷了:「讓他滾!!」
耶律堯漫不經心道:「我會轉告的。但到時候太子會不會更勃然大怒,我就不保證了。」
說著,他手持燭火,單手開了另一側的監獄牢門。
火光照得他側臉影綽不定,本該昳麗的容貌平添戾氣。
像是地獄裡爬出的妖鬼。
顧楠不等他近身,下意識尖叫起來:「啊!別碰我!不!我不要出去!我不想見到他!!!」
顧弛反應比她還大:「顧楠!撞牆,聽到沒有!撞你右邊的牆!你想去受人磋磨嗎?!」
顧楠一愣,可下一刻,耶律堯已然走到她身前,也未見他如何動作,單是伸手罩住她頭頂一按,她起身奔逃的力氣就散了九成。
絕望感瞬間襲遍全身。這時,她看到了懸於來人腰間的一把橫匕。
於是立刻不假思索地拔出,直往胸腹捅去。
耶律堯似是想要阻止,猛然彎腰,不顧左手燭火落地。
火光熄滅。
但看上去似乎還是晚了一步。噗嗤一聲,是刀刃入肉的聲音。
緊接著,一室死寂。
顧弛在另一邊驚疑不定,呼號開口:「顧楠?!說話!顧楠!」
沒有應答。倒是耶律堯輕笑了一聲,在滴答的血滴聲和血腥味里,他這低沉的嗓音讓顧弛一震:「好像脖上沒有脈搏了呢。如舒公,你聽聽,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