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火把照亮了裘安,他被扣在刑架上,垂著頭,披髮散服,血跡順著他足尖滴落。
宣榕長睫一顫,強忍著沒有挪開視線,道:「我……並不反對先生報仇雪恨。可您……唉。叛國是死罪啊。」
裘安很輕地說了句什麼,宣榕聽不清,只好湊近些許。
這次聽清了,他在說:「我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宣榕同樣很輕地回他:「安定、淮漆、江泗的地形十二張,軍中將帥具體的數目、官銜和兵力布置,排陣情況。先生聰慧,能不動聲色地殺了楊思一家,自然也知道,這些訊息對于帥才而言,有多重要,能左右多少戰局。這麼多年,西涼不斷向外拓張,早就死盯安定許久,若是真的被攻破城池……會有很多兵下冤魂的。」
裘安孱弱的身軀突然爆發出一聲喝鳴:「那誰替我伸冤了呢?!」
他緩緩抬頭,充斥著血絲的眼盯著宣榕:「我求了多少人,求爺爺告奶奶,給官兵磕頭,試圖攔著巡撫車駕,可是,都不管用!衙門不接我的訴狀,不管我這樁事。安定窮鄉僻壤,民情無法上達天聽,我認!可我不認就這麼遭人欺負無法還手!
「楊思親自動手殺人了嗎?沒有——那我也沒有親自動手殺人!」
他劇烈咳嗽起來,邊咳邊道:「還有,郡主,你自幼金枝玉葉,目下無塵,看不到民生疾苦,你覺得我是叛國嗎?那我請問!在我備受欺凌走投無路的時候,我的國對我做了什麼?是西涼的人幫的我……」
宣榕溫和而悲憫地問他:「那西涼為什麼要幫你?他們是天生的仁人義士,行俠仗義嗎?他們只是想要一枚棋子,一個內應。不是你也會是其他人的。京城裡有人做局,甲乙合謀,甲去傷害丙,讓乙來施救,藉此換得丙人信任。」
她頓了頓,輕輕拍了拍裘安的背,讓他咳嗽得不至於太撕心裂肺,繼而道:「當然,我不是為楊思開脫,他確實該死。可是,西涼人若出現得萬分及時,毫不索求地對先生施以援手,先生就該留個心眼,想一想,你爹慘死你娘中風,是否有西涼人在中推波助瀾?」
裘安:「你!」
「抱歉。」宣榕知道不宜對受刑之人說此重話,「我……」
可是裘安憤恨地道:「但你沒有罪嗎?你享食民稅,卻一副理所當然地姿態……」
「我沒有理所當然,我盡己所能。」宣榕正色道,「可是先生,七年前,昔詠不在此處,我也不在此處。國土萬里,我若能看到此事我自然會管,但我非神非佛,無通天之能,沒能看到你當時苦楚,也成了我的錯了嗎?先生對我發什麼火呢?」
裘安咬牙——是真的咬牙。
一聲極其細微的嘎吱聲響起,他像是吞咽下了什麼東西,然後臉上浮現無法抑制的痛苦,仔細一聽,似乎還有氣泡不斷破裂爆炸的響動,來自裘安的胃腹。
昔詠緊跟在宣榕身側,見此情形,不由皺起眉頭,直覺先身體一步,上步轉身,將宣榕護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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