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蘇南忽然站起身,讓霍聞聲跟他去個地方。
霍聞聲看了一眼窗外已經漆黑的天色,再看蘇南漆黑且明亮的眼睛,點頭應了。
蘇南到車庫,找到霍聞聲第一次和他單獨出去吃飯開的那輛黑色的帕拉梅拉,不同的是,這一次是他開車帶著霍聞聲到他們飯後散步的海灘,然後找到一家夜釣的漁具店,買了兩根魚竿。
霍聞聲挑眉:「你帶我來釣魚?」
蘇南沖他抬下巴:「不可以嗎?我還挺喜歡釣魚的。」
霍聞聲笑了笑,接過魚竿跟著他繼續走。
這會兒夜已經深了,海灘上還有些遊客散步,蘇南帶著霍聞聲從另一條路往海邊走。
走到峭壁邊緣看見那熟悉的海岸時,霍聞聲記起這是從前蘇南說要跳海的那個地方。
蘇南穿著件和從前相似的風衣,站在懸崖邊,迎著海風,讓霍聞聲有一瞬間覺得好像回到了很久之前蘇南深陷剽竊風波的那個夜晚,他也是這樣站在海邊,聲音被海風吹得浮動,破碎。
「你知道我的解壓方式一貫是游泳,偶爾也會跳海,」蘇南笑了一下,語氣又帶出一點悵然,「所以每次站在海邊的時候,最想做的事兒就是跳下去,然後被海水淹沒。我喜歡那種隔絕一切的封閉感,看著好像宣洩,但其實是我內心在逃避,因為等待我的只有跳下去。」
蘇南轉過頭,月光下他此刻的神情是和從前截然不同的放鬆與平和,只有眼神專注,定定地看著霍聞聲,告訴他:「可現在因為你,我開始有了另一種選擇。我不想跳下去了,我想在懸崖邊坐下來,撐一支魚竿,在享受海風的同時,等待收穫。就算沒有收穫,也沒關係,你陪在我身邊的這一段時光,就是我最好的收穫。」
耳邊是沉寂呼嘯的海浪聲,像是撞在了霍聞聲心口,讓他有些失神。
蘇南便在這短暫的失神中,一步步走到霍聞聲面前,告訴他:「所以沒關係,因為我愛你,也因為你愛我。」
「我願意的,就是從容自在的。」
其實對蘇南來說,他和霍聞聲在一起,最大的收穫是他擁有了很多從前沒有的勇氣,也擁有了很多從前沒有的底氣,讓他不會再害怕失敗,也不會無法面對失敗。
他鎮定了,但仍在燃燒,平穩了,卻更加浩蕩。*
認識到自身遠比他想像中強大。
霍聞聲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只是在這一刻,不會再想到很久之前那個搖搖欲墜,好像隨時都會破碎,嘴上說著看清我離開我,卻分明是在渴求靠近渴求擁抱的蘇南。
最初吸引霍聞聲的那種易碎感已經在他身上消失了,那種強撐出來的堅韌也終於自洽平和。
於是霍聞聲意識到,他愛的從來都是蘇南本身。
同時他也意識到,愛本身就是私慾拉扯,不止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