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順耷拉著腦袋,還要上前回話,被他抬手制止:「啟祥宮那頭找人看好了,再出一點事兒管叫你活不到天亮,咱家這頭挪不開腳,啟祥宮就交給你和楊平。」
「是乾爹,兒子明白。」伏順剛轉身,趨了兩步又回過來,「乾爹,噦鸞宮那頭的主子醒了,打算怎麼料理?」
阮瀾夜這才想起來說的是楚錦玉,腳步頓住,下頜微微抬起呵笑道:「原還以為活不成了,竟也是個福大命大的,不是有句話『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麼,往後也不知能不能有這個運道兒?」
伏順有些二丈摸不著頭腦,狐疑垂首不敢接話,乾爹做事向來有由頭,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從白綾條里將人救下來,這可是天大的恩情。
只是高皇帝都沒了,留著個高皇后能有什麼用?
「暫時先讓她住在那兒,尋摸個太醫去瞧瞧,等料理完奉先殿的事再商議罷。」說完也不等伏順回話,自顧自地往廊廡里走,白幡飄在腳底,入夜時分忽然變天,下了場小雨,打掃的小太監都還沒來得及料理就出了這檔事,真可謂天有不測風雲。
涼風習習刮在臉龐上,夜裡有一輪哭祭,哀嚎聲一樣從大殿裡傳出來,聽著這撕心裂肺的哭聲,也不知到底是不是那麼回事?高皇帝在世時,沒什麼特別寵愛的妃嬪,只有近兩年才進宮的孫昭儀還算得寵,可眼瞧著好日子還沒過足癮,皇帝就撒手歸西了。
抬手掀起門廊上的帘子,素手骨骼分明,小指微微翹起,映襯在暗綠纏枝紋上的帘子上,有種別樣的風情。
阮瀾夜向來是這副冷冰冰的模樣,對誰人都是這樣,宮裡眾人也都心知肚明,雖說到底不過一個宦官,可權勢不容小覷,陛下跟前也極為器重,一來二去,只當位高權重的人大抵都有些不同罷了。
正堂里擺著高皇帝的棺槨,棺蓋沒有闔上,要等大殮之後才能封棺。兩旁跪了一地的妃嬪,這些都是沒有殉葬功臣之女,不管以前位分如何,往後都一道稱作太妃。有子嗣的住在宮裡,沒子嗣的要去往泰陵守陵,一輩子也就困死在泰陵中了,比起那些殉葬的妃嬪,也未必好多少。
阮瀾夜朝著大殿打量了一番,眉梢輕上揚,瞧不真切到底是喜是悲,有種傲視一切的味道。
左上位坐著周貴妃,周國公之女。後宮中位分最高的人,此前一直是她在打理後宮,若不是楚錦玉進宮,這皇后之位非她莫屬。
掩手上前,福道:「娘娘,保重身子要緊。」
周貴妃抬手抹了抹眼淚,睜開眼打量眼前的人,眉眼中沒有一點悲傷,仿佛死的人不是她的夫君,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
其實這大殿裡又有誰是真心的,想想也真是悲哀透頂,一國九五之尊,臨到死連個陪在身邊的真心人都無,果然不死也無用了。
「你來了。」她淡淡道,撐身站起來,阮瀾夜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兩人一同往偏殿裡去,他抬手替她撩起門帘,小心翼翼。
偏殿裡有供人休憩的地方,此刻人都在正堂,這裡沒有人,窗外傳來滴答聲,一滴一滴打在窗檐邊上,氤氳水汽撲在臉盤上,有種濕膩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