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環節是禮部官捧著遺詔交由司禮監交收。錦玉手裡牽著司馬鈺,站在奉天門丹墀之上,遙遙望見金水橋上行來一隊人,為首穿朱紅曳撒,頭戴描金烏紗帽,系鸞帶,胸前綴有蟒紋補子,在太陽底下熠熠生輝。他總有這樣的能力,不管何時都能奪人心魄,叫人看一眼就挪不開。
阮瀾夜帶著司禮監四位秉筆、隨堂太監上奉天門。
錦玉心中輕笑,他倒是明目張胆,滿朝的文武大臣,就連一品大官也沒有穿蟒服的。高祖時曾有規制,貴而用事者,才得賜蟒。如今半個禁宮都在他手底下,穿什麼衣裳自然也沒人敢置喙。
司馬鈺懵懵懂懂的,他大概還不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麼,只任由錦玉牽著他。登極儀式繁複,一直到晌午才算完成大半,剩下的自有禮部和司禮監接手,皇帝等大禮過後就能回乾清宮了。
帝王登極要穿冕服,戴冕冠,佩大帶大綬,一整套下來一點也不必自己這套『洪福齊天』簡便。錦玉牽著司馬鈺從乾清門入後廷,路過月華門時,司馬鈺突然拉了拉她,她低頭輕聲問:「陛下怎麼了?」
錦玉見他眉頭緊蹙,不免有些擔憂,忙低下身子,他手卷喇叭湊到她耳邊,氣息噴在她的耳蝸里,囁嚅道:「娘,我想出恭。」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從月華門到承乾宮還有程子路,剛剛在奉天門的時候他就想了,可是那會人太多,好不容易等行完大禮,這會有些憋不住。
錦玉兩眼愣愣地,他剛剛叫她娘?這是平頭百姓家的稱呼,在皇家是不常用的,說到底她不過才大了他七歲,她要是能生出這麼大的孩子,豈不成了妖精?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像大人那樣,撐了這么半天也是難為他。她四下里環顧周圍,屏退了下人,只留了曹大伴,帶著他隱進了月華門,這裡是接待外來賓客用的地方,平常不大有人來,邊兒上有個小廡房,忙叫了大伴進去服侍他。
司馬鈺匆匆進廡房,忽又伸出腦袋喊她:「母后,你不要走。」
錦玉站在台階下,回頭瞧見他的模樣,不免有些好笑,穿得倒是人模人樣。但隨即一想,即便是皇帝也要出恭,遂莞爾一笑道好,說她不走就在門口替他把風。好歹也是堂堂皇帝,叫人看見像什麼樣子呢。
今兒是宮裡最忙碌的日子,昨兒積雪還未消融乾淨,門海缸①上積了厚厚一層。南方不常下雪,就算下也只零星飄兩點,根本堆不起雪來,錦玉在建甌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不免心生雀躍伸手去觸碰,美人肌配白雪,有種神聖的意味。
「果真芊芊玉手。」身後突然有手伸上來,錦玉猛地縮回手,一轉頭便撞上來人胸膛,一身暗綠團龍補子跌入眼帘,錦玉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子就被人圈在懷裡。
錦玉心裡擂鼓似的,心想哪裡來的登徒子。這兒離乾清門不遠,估摸著是前朝還沒走的哪位大臣,剛要開口就聽得他問:「本王問你,你是哪個宮的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