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蓉端了一小碟鳳梨酥,放在石桌上,抬頭看了眼梨花樹,咂嘴道:「今年這花開得可真好。」
錦玉淡淡瞥了她一眼,嗤道:「你去年也在這呆過?」
她去年在哪,她這個做主子難不成會不知道?嘴上總愛損人,碧蓉蹲坐在邊兒上的小杌子上,拿眼覷她,「我就感嘆了句罷了,才剛聽見壽康宮的小太監說的,他那兒海棠開得也比往年的好。」
錦玉抬手捏了塊鳳梨酥放進嘴裡,含糊問她:「對了,壽康宮住的是哪位太妃?」
碧蓉拿腳戳戳地,拾起幾片梨花放在手裡把玩,搭道:「據說是孫太妃,咱們住在東五所,我沒去過西五所,只今兒在御膳房遇見壽康宮的人才多聊了兩句。」
她驚坐起身問她:「就是那個有身孕的孫昭儀?」
高皇帝生前所有留下的妃嬪除了錦玉其餘都一道兒稱作太妃,這位孫昭儀倒是個新鮮人物,高皇帝駕崩之時,太醫突然診出來,說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也不知到底是幸還是不幸,總之因著這件事逃過了殉葬。至於往後的日子到底怎麼樣,還不大好說,母憑子貴是歷朝歷代的傳統,有個孩子傍身總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強,就瞧周貴妃,娘家再顯赫又有什麼用,說下馬就下馬,要是有個皇子公主在身邊,也不至於落到這個下場。
碧蓉點頭道:「孫太妃倒是好命,將來若能生個皇子,再封個王,派到封地上又是一條好漢。」
又不要打打殺殺,做什麼好漢,錦玉又問:「那要是生個公主呢?」
高皇帝這一代只有個同胞的姐姐,順德長公主司馬璇,早些年嫁到戎狄和親了。後來大郢就再沒出過公主,說起來要真的是個公主,八成比皇子還要金貴。
碧蓉托腮望天,滿樹的梨花落下來,滿身滿頭都是,她沒看錦玉,忽然問道:「主子打聽別人的事兒作甚?自己的事情想好了?自從上回您鬧了一出,掌印都好幾天沒來咱們承乾宮了。」
「沒來就沒來,我還不指望他來呢!」說著又捏了一塊鳳梨酥放進嘴裡,一面嚼一面自在道,「他不來我日子也過得舒心,那副冰山臉,來了就出事!」
碧蓉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小碟子,錦玉呀了一聲,坐起身子怪她:「發什麼癲呢!」
「主子可真沒理想,我問你,如今宮裡誰最大?」
她想了想,道:「古往今來,當然是皇帝最大。」
碧蓉又問:「那除了皇上呢?」
皇帝年幼,樣樣都得要依仗內閣大臣和司禮監那幫人,說到底手裡沒什麼權,錦玉琢磨了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眯眼呵呵笑道:「那就是太后我最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