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濕透了,河裡寒氣陣陣,讓她止不住的顫抖。一開春,蓮花池塘里長滿了水草,身上混著河水的腥氣,飄散到鼻息中,胃裡有些反胃,讓她幾欲作嘔。
周遭依舊是水聲波波,晃蕩晃蕩連腦子裡都不靈光了。和上回在中正殿上吊的感覺不一樣,那回不過是喘不上氣,人很痛苦。可這一回,她很害怕,渾身心都透著恐懼,她甚至怕她。
身下是船板,飄在水上有些不穩當,晃的人腦子裡很暈。錦玉偏過頭去尋人,望見阮瀾夜坐在船頭上,濕噠噠的曳撒隨意披在肩上,隱約露出渾圓的肩頭,三千髮絲依舊沒有束起,被水浸濕搭在身後,腰間的牙牌被扔在船板上,月色映照下發出瑩然的光。池塘配月色,倒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美人圖畫。
可是她此刻心裡沒有心情去欣賞,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是女的。
錦玉覺得很震驚,她是假太監,明明是女兒身偏偏扮作太監,在禁宮裡遊走六年,權傾朝野手裡握著生殺大權的人,居然是一個女人。這是殺頭的大罪,若是身份暴露,她必死無疑。
她發現了她的秘密,倘若她將秘密說出去,對她是牢獄滅族的災難,可是……她為什麼還是救了她?
「醒了?」沙啞的聲音傳來,阮瀾夜輕微偏過頭去看她。
錦玉怔怔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也不知是被嚇得還是怎的,一句話說不出來,樣子有些可憐。
望見她那副可憐模樣,像一隻掉進水裡的叭兒狗,兩隻眼睛咕嚕嚕地朝她看,似乎她能將她吃了似的。她勾唇輕笑,調轉視線望向寬蕩蕩的湖面,不再看她。
她是瘋了,才會去救她。
就像那個午後一樣,她也是瘋了。
寬大的曳撒汲滿了水,濕膩膩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她有些厭棄地聳了聳肩,那曳撒便就又滑下去些許,索性站起身來,朝著錦玉走過去。
她的身形比她高出些許,錦玉躺在那兒,微微抬頭看她,月光被她遮擋在身後,有種沉重感壓迫著她,讓她喘不過氣來,她駭得怔了怔身子。
還是要殺她麼?
望見她膝襴上水漬滴答,知道剛剛是她救她上來的,可是既如此,又何必救她?
她漸漸靠得更近了,心頭弼弼直跳,錦玉掙扎著坐起來,靠在船板上,壯著膽子結舌威脅道:「你……你是個假太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