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玉在燈台下繡了半天,外頭天暗了,她叫碧蓉再添盞油燈來。
「往常也沒見你這麼勤快過,果然啊,送給人掌印的就是不一樣。」
她咬牙切齒恨著,「你相不相信,再多說一句,我就叫人把你調到薪惜司去給太監端煤炭。」
碧蓉立馬噤了聲,撅了撅嘴坐在一旁杌子上看她,手裡針線飛舞,瞧起來似乎是那麼回事。見她線頭要沒了,碧蓉抹起袖子要幫忙。
錦玉突然伸過手,搶道:「我自己來,不要人幫忙。」
碧蓉錯愕問:「主子下定決心了?」
她沒抬頭,問了句什麼。碧蓉又道:「要和掌印搭夥過日子?」
主子從沒有給男人繡過荷包,在建甌,給男人繡荷包代表芳心暗許。說起來,掌印也算半個男人,雖然沒那麼全乎,但誰不把他當男人呢?
錦玉愣愣定在那兒,仔細想了想碧蓉的話,是啊,她這樣算什麼呢?
當初決定給她送荷包的時候,只是想著她救了她,是救命之恩。為了能和碧蓉在宮裡活下去,她承認她有私心。
可後來蓮花池塘那一晚,她沒有殺她,她心底里是信任她的,後來發生的一切,似乎和初衷不大一樣,開始往歪道兒上拐,連她也鬧不清,這般積極到底是為了什麼?
有些泄氣,將荷包放在案桌下,隔著燈火問碧蓉:「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一種什麼感覺?」
碧蓉嘴巴長得雞蛋大,往她自己心裡想法上靠,驚愕問道:「主子,你別不是……」
她急得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拿眼剜她:「你不許說話!」
碧蓉心道主子是完了,連說話也顛三倒四起來,前一瞬還問她話,下一瞬就不許她說話。她扒拉開她的手,大喘氣道:「主子,你想悶死我啊!」
她突然沉重下來,表情很嚴肅,對著碧蓉道:「你不許告訴別人,誰都不許說,把它爛在肚子裡,知道麼?」
碧蓉似乎受了驚嚇,她從來沒見過主子這樣沉重,她一向心大,刀架脖子也後知後覺,就算當初離開建甌去郢都也沒有悲觀,總是樂呵呵的,跟她說船到橋頭自然直,如今為了一個太監,突然也緊張起來,她知道,她大概是動真格的了。
她頹然站起來,覺得兩腿里無力,把手裡的針線放在繡籃子裡,回頭坐在塌上。
原本還樂呵的精神被碧蓉一盆冷水撲滅,她這人是塊榆木頭,是個傻子,需要人敲當頭棒才能想明白。
碧蓉上前替她擦臉換衣裳,又端了洗腳水給她洗腳,她坐在腳踏上問她:「主子的荷包還繡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