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開了句玩笑話,朝著阮瀾夜道:「廠臣把我拐到宮外來,我一越性兒不想回去了怎麼辦?」
這話叫人膽戰,她是禁宮裡的太后,若是跑了不曉得要牽連多少人。阮瀾夜眯眼看她,調笑道:「娘娘要逃,可得帶上臣,臣如今越發離不開您了。」她仰天長嘆,扼腕似的,「索性臣已經和娘娘約定終身了,您去哪兒臣就去哪兒。」
錦玉一聽急了眼,跨了兩步站在台磯上,急沖沖道:「廠臣又不正經,調戲我上癮了麼!」她轉身進大門,不再看她。
阮瀾夜垂著睫毛看她跳脫的背影,大搖大擺的進了提督府,好像理所應當似的。心倒是大,不在自己的地盤兒上,一點憂心都沒有麼?
抬步跟上去,繞過影壁是一大片的花園,種了很多品種的花草,在夜晚也還是很香。地上鋪的是石子路,踩在腳底有輕微的硌腳,但不難受。這裡布置的很巧妙,花園前面就是一片池塘,月亮映照在湖中央,湖水蕩漾,有種瀲灩生輝的味道。
湖中央有一個四方的小亭子,有曲徑通幽的小道可以通往。
「廠臣你快來,這兒也有棵梨花樹,比承乾宮裡開得要好。」錦玉忽然發現前面的梨花樹,興沖沖跑上前,站在樹下回頭招手叫她。
她像是得了新玩意兒,到處張望,像只出了牢籠的鳥。
阮瀾夜抬步上前,和她一塊站在花樹下,抬頭望,「這是臣從南方移植來的,當時特地選了幾棵好苗子。臣有日子沒回來,竟不知道已經開得這樣好了。」
錦玉也抬頭看,喃喃道:「這兒布置的可真美,廠臣怎麼不回來?我覺得這兒比宮裡好多了。」
「臣要忙的事情太多了,這提督府是高皇帝生前賜的,臣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又在宮裡當差,出了宮就去東廠,沒有時間回這兒。今兒若不是娘娘要出宮,臣怕一年也不回來幾次。」
她嗟嘆了句真可惜,知道她如今得來的一切不容易,司禮監掌印,再加上提督東廠。東廠里辦得那些事兒,不用想也知道要結仇無數,稍出差錯就要掉腦袋。她也是女兒家,哪有不嚮往詩情畫意的生活的?
記得她在建甌的時候,曾幻想著自己將來會是什麼樣,也許會有疼愛她的夫君,生幾個孩子,然後琴瑟和鳴的過下半輩子。可世事哪會這樣簡單,一切都容不得她幻想,一紙詔書就踏進了宮。若不是遇見了她,她大概不知道已經死了幾回了。
梨花樹下有一塊青石板,她伸手拂了拂,就勢坐在地下,抬頭拉了拉她的曳撒,示意她坐下來,「廠臣,今兒我想就在這兒給娘燒點香,可以麼?」
她俯身看她,她仰起脖頸的姿勢,嘴角微微上揚,眉眼彎彎,似乎有種讓人彎腰一親芳澤的衝動。
她頷首說好,因為知道她出宮的目的,所以祭祀要用的小山降香和蠟燭都已經備好了。她吩咐人擺上來,還順便溫了兩壺酒,待一切擺好她蹲下來看她:「府上沒有其他人,因為娘娘臨時要來,都吩咐退下來了,娘娘有什麼體己的話只管說,臣就先告退了。」
阮瀾夜剛要站起來,錦玉拉住她,惶惶道:「廠臣陪著我好麼?」
話里的語氣讓人心生憐惜,她蹲坐下來,和她坐在一起,倒了兩杯酒,有梨花飄下來,正好落盡酒杯里,她一仰而盡。
